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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來人像一顆炮彈,攜著一子餿飯味兒和蠻不講理的尖,直直沖進了陸家的客廳。

是蘇母。

今天穿了一件洗得發白褪的碎花褂子,頭發糟糟地盤在腦後,幾縷油膩的碎發黏在蠟黃的額頭上,一雙三角眼此刻因為激而布滿,活像一只被踩了尾的野貓。

“我的天爺啊!沒天理了啊!”

蘇母一進屋,連人都沒看清,就勢往地上一撲,雙一蹬,開始練地拍打著水磨石地面,發出“啪啪”的脆響。

的哭嚎中氣十足,調子拐了十八個彎,帶著一種唱念做打的節奏,確保院子里方圓五十米的人家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我苦命的兒啊!為了某個沒良心的人,自請去了那鳥不拉屎的鬼地方,現在人都快燒沒了,連口熱湯都喝不上啊!你倒好,在家里著福,還有沒有心肝啊!”

一邊嚎,一邊用眼角的余準地鎖定了椅上的陸廷州,以及他後那個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紅木儲柜。

那眼神,哪有半分死了兒的悲痛,分明是狼看到了

陸廷州著信紙碎屑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蘇母每一句哭訴都像一鋼針,扎在他名為“責任”的神經上。

蘇曼舒是為了他才去的邊疆。

現在病危。

這兩個念頭在他腦子里盤旋,攪得他本就因失而混沌的頭顱陣陣發痛。

他艱難地轉椅,啞聲對後的母親沈佩蘭說:“媽,把柜子鑰匙給我。”

沈佩蘭一臉為難,看看撒潑的蘇母,又看看面無表的林晚星,囁嚅著,卻還是從兜里掏出了一串鑰匙。

林晚星的視線,像一片輕飄飄的羽,落在了那串黃銅鑰匙上。

金屬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在為這段可笑的婚姻敲響最後的喪鐘。

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看,這就是了三年的男人。

一個被拙劣謊言輕松拿,用別人的苦難來彰顯自己道義,卻從未回頭看過一眼的傻子。

就在陸廷州的手即將到那串鑰匙的瞬間,一只素白的手,不輕不重地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皮微涼,像一塊上好的玉。

陸廷州渾一僵,猛地抬起頭,撞進了一雙平靜無波的眸子里。

“陸團長,”林晚-星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破了蘇母震耳聾的哭嚎,“你確定,你要為一出還不知道真假的戲,買單?”

“你個小賤人說誰演戲呢!”地上的蘇母立刻像被踩了電門一樣蹦起來,指著林晚星的鼻子罵道,“我知道你嫉妒我們家曼舒!你就是盼著死!你這個心腸歹毒的人!”

林晚星連個眼神都懶得施舍給

只是靜靜地看著陸廷州,陸廷州被看得嚨發,一種前所未有的心虛和狼狽爬滿了他的臉。

“晚星,我……”

“廷州啊!你可不能聽這個狐貍的挑撥!”蘇母見勢不妙,立刻轉換策略,撲到陸廷州椅邊,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哭訴,“我們家曼舒是為了誰才這個罪的?是為了你的名聲啊!現在就剩最後一口氣了,我們家也沒別的要求,只要五百塊錢,一百斤全國糧票,給買點營養品吊著命!這不過分吧?”

五百塊,一百斤糧票。

這個數字一出來,連旁邊心虛的沈佩蘭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里是買營養品,這是要把他們陸家的干!

陸廷州抿著,眼神里的搖愈發劇烈。

林晚星收回了手,輕輕撣了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轉朝門口走去。

“正好,陳醫生來給你送藥了,不如讓他聽聽,蘇曼舒同志的病,到底需要什麼‘營養品’。”

話音剛落,門口就出現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影。

陳明德拎著藥箱,一臉“我只是路過”的職業化表,但鏡片後的眼睛里,卻閃著一看好戲的

“哎呀,都在呢?”他像是才發現屋里的對峙,扶了扶眼鏡,“正好,陸團長,邊疆分部醫療站今天早上剛發來的電報,通報了下近期的衛生況,我順便給你念念,讓你也放寬心。”

蘇母的臉“唰”地一下變了。

陳明德不理會,從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張電報紙,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不帶任何的語調公事公辦地念道:

“‘關于邊疆三號哨所及附屬文工團分部近期衛生狀況通報:截至今日上午八時,我部轄區無任何流行疾病及重大疫報告。全指戰員及家屬健康,士氣高昂……’”

他頓了頓,特意抬高了音量。

“‘另,昨夜我部與駐地聯合舉辦軍民聯歡晚會,文工團蘇曼舒同志因表現優異,榮獲‘優秀演藝獎’,特此通報表揚。’”

整個客廳,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蘇母重的息聲。

優秀演藝獎?

這獎項,簡直是為此刻的境量定做的,充滿了黑幽默的諷刺。

陸廷州的臉,從蒼白到漲紅,最後變了一片鐵青。

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蠢貨,被人在臉上來來回回地扇了十幾個耳

“不可能!你們……你們合起伙來騙我!”蘇母終于反應過來,不去看陳明德,反而像頭發瘋的母獅,猛地朝林晚星撲過去,“是你!一定是你這個賤人偽造的!你見不得我們家曼舒好,你這個毒婦!”

林晚星只是輕巧地側一躲,就避開了那雙干癟的爪子。

面對蘇母的垂死掙扎,臉上甚至連一多余的表都沒有。

只是不不慢地從自己的書包里,拿出了一個黑的、方方正正的鐵疙瘩,放到了桌上。

那是一臺老式的開盤錄音機,陸廷州的書房里淘汰下來的舊貨,早就壞了。

“這是什麼玩意兒,你想嚇唬誰……”蘇母還在囂。

林晚星出手指,在機上輕輕一按。

只聽“咔噠”一聲輕響,兩個盤緩緩轉起來,一陣嘈雜的電流聲後,一個尖利又帶著哭腔的聲,清晰地從喇叭里傳了出來:

“……我們家也沒別的要求,只要五百塊錢,一百斤全國糧票,給買點營養品吊著命!這不過分吧?”

是蘇母自己的聲音。

錄音機里的聲音和本人的聲音織在一起,形了一種詭異又稽的二重奏。

蘇母的罵聲戛然而止,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鴨子,眼珠子瞪得溜圓,死死地盯著那個會說話的鐵盒子,臉上的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凈。

“這個時代的敲詐勒索,不知道保衛科的同志們興趣。”林晚星輕輕按下了停止鍵,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啊——!”

蘇母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再也顧不上什麼臉面,連滾帶爬地沖出了陸家大門,轉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屋子里,終于恢復了寧靜。

陸廷州死死地盯著桌上那臺錄音機,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連呼吸都帶著痛。

他終于明白了。

從蘇母進門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在林晚星的算計之中。

早就料到了蘇母會來,料到了會撒潑要錢,甚至連醫生和證據都提前準備好了。

像一個冷靜的棋手,而他,連同蘇家母,都只是棋盤上被隨意擺弄的棋子。

“晚星,我……”他艱難地開口,想解釋自己剛才并沒有真的想給錢,他只是……

只是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然而林晚星本沒興趣聽他的解釋。

只見出手,練地將那盤錄音帶從機上取了下來。

然後,當著陸廷州的面,住磁帶的一頭,猛地一

“刺啦——”

那圈記錄了蘇母罪證的棕磁帶,像一條死去的蛇,被瞬間了雜無用的一團廢線。

隨手將這團廢線扔進了墻角的垃圾簍。

“你……”陸廷州愕然。

“不用謝我。”林晚星轉過頭,迎上他震驚的目角勾起一抹極淡的、不含任何溫度的弧度。

“我不是為了你,也不是為了陸家。只是在離婚協議正式生效前,我不想我的檔案上,添上一筆‘家屬涉嫌賄調查’的污點。”

說完,不再看他一眼,轉走回自己的房間。

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桌上,還攤著一張從圖書館帶回來的圖紙,上面用紅筆麻麻地標注著各種數據和修改意見。

那是一份關于軍區食堂老式鍋爐的增改造方案。

來說,那比一場拙劣的家庭鬧劇,有意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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