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首頁 書籍 分享 第12章

第12章

那道厚重的木門在後緩緩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嘎”聲,像是一道分界線,將外界的喧囂與塵世的紛擾徹底隔絕。

空氣中彌漫著一獨屬于舊時的味道,是紙張纖維腐朽後沉淀下的書香,混雜著樟腦丸清冽微苦的氣息,鉆進鼻腔,讓林晚星那顆因連日變故而高速運轉的大腦,獲得了一瞬間的寧靜。

這里的安靜是有重量的,能在人的耳上。

手里的通行證,指尖還能到陳明德簽名時那鋼筆尖劃過紙面的力道。

這份人記下了,但眼下,沒有時間多愁善

的目標明確得像一把淬了火的尖刀。

林晚星目不斜視地走過一排排高聳頂的木質書架。

左手邊是《紅旗》雜志的合訂本,右手邊是《鋼鐵是怎樣煉的》各種版本,空氣里都飄著一正苗紅的油墨味。

對此視若無睹,像一個執行任務的特工,徑直繞過這些門面,拐進了最深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

這里的線昏暗了許多,一塊小小的木牌上用筆寫著“舊檔資料室”,字跡都有些褪了。

推開那扇虛掩的門,一更濃重的霉味和灰塵撲面而來。

這地方顯然是圖書館的“冷宮”,堆滿了無人問津的故紙堆,像是一座被時間忘的墳場。

可對林晚星來說,這里不是墳場,是金礦。

要找的,不是什麼傳世名著,而是從六六年到如今,全國各大重點高校流用的油印講義和教學大綱。

這些東西在外面是書,是廢紙,但在這里,卻因為“存檔”的政治正確,被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這是唯一的路。

放下背簍,挽起袖子,也不嫌臟,就這麼一頭扎進了故紙堆里。

手指劃過那些糙的蠟紙,發出“沙沙”的輕響。

翻找得極有條理,先按地區分,再按年份篩,最後按學科歸類。

作飛快,眼睛像掃描儀一樣,準地捕捉著每一個關鍵詞。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汗水濡的鬢角,指尖也沾滿了灰塵,可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終于,在一堆關于農業技的講義下面,到了一份釘得歪歪扭扭的薄冊子。

封面是一張發黃的蠟紙,上面的油印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那幾個字,卻像一道驚雷,在腦海里轟然炸響——《關于恢復高等院校招生統一考試制度的幾點探討(草案)》。

的呼吸,瞬間停滯。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後又猛地松開,“轟”的一聲沖上頭頂。

來了!

就是這個!

下心頭的狂跳,飛快地翻開。

這份文件沒有紅頭,沒有公章,甚至連起草單位都寫得語焉不詳,只在末尾有一個去年的日期。

但里面的容,字字珠璣,每一個字都預示著一場即將席卷全國的風暴。

林晚星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

這份文件是去年的“探討稿”,既然能被存檔到軍區圖書館的核心資料區,說明它的分量絕非空來風。

從“探討”到“試點”再到“全面鋪開”,按照這個時代的辦事效率,最多不過一年半載。

也就是說,最多一年,恢復高考的春雷就會炸響!

留給的時間不多了。

不能帶走這份文件,任何一個字的抄錄都可能引來殺之禍。

唯一的辦法,就是把它們全部刻進腦子里。

林晚星深吸一口氣,將這份薄薄的冊子平攤在膝蓋上,開始了瘋狂的記憶。

數理化的核心公式、重點題型解析、政治歷史的關鍵時間節點……的記憶力在這一刻被榨到了極限,大腦像一臺過載的計算機,發出嗡嗡的轟鳴。

就在全神貫注,即將啃下最後一個理公式時——

“砰!”

資料室的門被人一腳暴地踹開,刺眼的瞬間涌了進來,讓下意識地瞇起了眼。

“林晚-星!你給我出來!干這種不要臉的勾當,你對得起我們家廷州嗎!”

尖利刻薄的嗓音,是張麗麗。

後還跟著兩個穿著軍裝、手臂上戴著“糾察”紅袖章的年輕戰士,一臉的嚴肅。

張麗麗像只鬥勝了的公,趾高氣揚地走進來,眼神如刀子般在林晚星和這狹小的空間里來回刮著,似乎在尋找那個“夫”的影。

“大家快來看啊!陸團長的媳婦,大白天不好好在醫院照顧丈夫,反而拿著陳醫生的條子,跑到這種偏僻地方來跟人私會!誰知道是不是在我們軍區的機文件!”

嗓門極大,一句話就把罪名從“通”上升到了“間諜”的高度。

兩個糾察隊員的臉瞬間變得凝重起來,看向林晚星的眼神也充滿了審視和懷疑。

其中一個高個子隊員上前一步,沉聲道:“這位家屬,請你解釋一下你為什麼會在這里。還有,把你隨帶的背簍打開,我們需要進行檢查。”

這架勢,是要當場人贓并獲。

周圍已經有幾個聞聲過來看熱鬧的軍嫂,正對著林晚星指指點點。

面對這盆劈頭蓋臉潑下來的臟水,林晚星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慢條斯理地將那份已經牢記于心的“草案”塞回了它原來的位置,又用幾本厚厚的講義好,做得天

然後,才緩緩站起,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平靜地看向張麗麗,那眼神,像在看一堆上躥下跳的碼。

“檢查?可以。”

說著,走到了門口的,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拎起墻角的背簍,干脆利落地一翻。

“嘩啦——”

一堆黑乎乎、還散發著濃重草藥味的東西從背簍里滾了出來,撒了一地。

張麗麗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

這不是什麼書,也不是什麼機文件,而是一堆熬過了湯藥、已經被榨干了所有價值的藥渣子。

“這是……”高個子糾察隊員皺起了眉。

“這是陸團長昨天換下來的傷藥藥渣,”林晚星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我尋思著扔了可惜,就撿回來曬干,看看能不能當個花什麼的。”

這理由樸實得讓人無法反駁。

張麗麗的臉漲了豬肝,還想說什麼,林晚星卻沒給機會。

只見林晚星從那堆藥渣底下,又出了一張寫得麻麻的紙,遞給了糾察隊員。

“同志,我還想跟組織反映個況。我發現咱們圖書館有很多積的舊報紙,放著也是發霉。正好前兩天我去醫院,看到病房墻壁一到下雨天就返,對傷員的骨頭不好。我琢磨著,能不能把這些舊報紙利用起來,混合上石灰和桐油,做層,糊在墻上。這是我寫的一個作計劃,本低,效果好,還能廢利用。”

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晰,有理有據,那份計劃書上甚至還畫了簡單的結構示意圖。

兩個糾察隊員面面相覷,臉上的懷疑早已被一種混雜著驚訝和敬佩的神所取代。

高個子隊員接過計劃書,略掃了一眼,隨即對著林晚星,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

“對不起,家屬同志,是我們誤會你了!你這種時時刻刻為部隊著想、勤儉持家的神,值得我們所有人學習!我們會把你的建議立刻上報給後勤!至于……”

他凌厲的目掃向早已面如死灰的張麗麗:“惡意誹謗、無事生非,嚴重影響軍屬團結!你的家屬證,暫時扣下,等你人回來,一起到保衛科接批評教育!”

整個走廊,雀無聲。

一場心設計的、足以毀掉一個人名節的風暴,就這麼被幾包藥渣和一份計劃書,化解于無形。

林晚星自始至終,連眉梢都沒一下。

默默地將地上的藥渣重新收回背簍,仿佛剛才經歷的一切,不過是清掃了一只嗡嗡的蒼蠅。

背起背簍,轉走出了圖書館的大門。

午後的有些刺眼,抬手擋了一下。

當視線重新聚焦時,的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不遠的出口通道下,樹影斑駁。

一輛椅,靜靜地停在那里。

陸廷州就坐在上面,穿著一干凈的病號服,上蓋著一條薄薄的軍毯。

他的臉依舊蒼白,沒有一,整個人瘦了一大圈,但那軍人特有的、如同山岳般沉穩的氣勢卻毫未減。

他顯然已經等了很久。

那雙曾經冷如鐵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一種從未見過的、近乎絕的洶涌緒,死死地鎖定了

持續更新中... 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