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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護士和醫生像一陣風似的卷了進來,又像一陣風似的退了出去。

確認陸廷州只是因為緒激和高燒引發了暫時的意識模糊,生命征平穩後,病房里再次恢復了那令人窒息的安靜。

的滴答聲,像在為一段早已死去的婚姻倒數計時。

陸廷州的高燒退了一些,神智也清醒了七八分。

口的傷被重新理過,麻藥的勁兒還沒過,但神經末梢已經開始傳來海嘯般一波接一波的痛

可這一切,都比不上他眼睜睜看著林晚星退影時,那顆心被瞬間攥的恐慌。

“晚星……”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那張照片……是很多年前的,我……”

他想解釋,想說他自己都快忘了還有這麼個東西,想說那不過是年輕狂時的一段過往。

然而,林晚星本沒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

影里走了出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平靜得像一汪結了冰的深潭。

手里拿著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那是之前用來記錄輸滴速的。

此刻,翻到了新的一頁,遞到了陸廷州眼前。

“這是你從院到今天為止的全部開銷。”

的聲音不大,卻像無數冰冷的鋼針,準地扎進了陸廷州的耳

他艱難地聚焦視線,看清了那本子上的字。

那不是潦草的記錄,而是一份條理清晰到令人發指的賬單。

【住院押金:伍拾元整(林家墊付)】

【特殊護理費(家屬代勞,按護工標準折算):每日捌角,共計壹元陸角】

【營養費(湯、米粥、蛋羹等):食材本貳元柒角,柴火本伍角】

每一筆,都清清楚楚,確到了“角”和“分”。

“你這是什麼意思?”陸廷州的心猛地一沉,一比傷口更尖銳的痛楚迅速蔓延開來。

“沒什麼意思,”林晚星將筆也一并遞過去,“就是提前算清楚。等你傷好了,這些錢,記得從你的工資里一筆一筆還給我娘家。我們之間,賬要清。”

甚至懶得再用“咱家”這個詞。

“我們之間”和“你娘家”。

涇渭分明,一刀兩斷。

陸廷州死死地盯著口劇烈起伏,牽了傷口,疼得他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試圖從臉上找到一一毫的賭氣或是偽裝,但他失敗了。

那雙曾經盛滿星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原。

不是在開玩笑。

是真的,不要他了。

林晚星沒再管他簽不簽字,將賬本放在床頭柜上,轉拎起一個空了的鋁制飯盒,徑直走出了病房。

需要去食堂打點晚飯,了。

人是鐵,飯是鋼,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飽肚子。

這顆CPU燒了三年的腦,也該強制關機,更新一下版本了。

前腳剛離開,一個年輕的小護士後腳就溜了進來。

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臉慘白的陸廷州,作麻利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飛快地塞進了陸廷州的枕頭底下,又替他掖了掖被角,低聲音道:“陸團長,這是曼舒姐托我送來的,您千萬保重。”

說完,不等陸廷州反應,就像只驚的兔子,一溜煙跑了。

林晚星端著一份熱氣騰騰的白菜豆腐回來時,恰好在病房門口,過門上的小玻璃窗,看到了讓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陸廷州,那個不久前還虛弱得連話都說不清楚的男人,此刻正用盡全力氣,不顧一切地翻

上的傷口眼可見地崩開了,滲出的迅速染紅了一大片白的病號服。

連接著他手背的輸管,因為他劇烈的作,開始瘋狂倒灌,那抹刺目的紅明的管子里逆流而上,目驚心。

他就這麼拖著一副半殘的,像一條在岸上垂死掙扎的魚,終于從枕頭下出了那封信。

林晚星就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

沒有沖進去,沒有喊醫生,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只是覺得,手里的白菜豆腐,好像不那麼香了。

陸廷州抓著那封信,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他貪婪地、急切地撕開信封,一目十行地讀著。

信上的字跡娟秀,帶著幾分刻意的弱。

“廷州吾兄,聞君之傷,心如刀絞……然思及你我之境,徒增弟妹之憂,實非我愿。此生緣淺,不愿君難做,我已向組織遞申請,愿赴最遠之邊疆,從此山高水長,相忘于江湖……”

字字句句,都在訴說著“為了你好,我只能委屈自己遠走高飛”的偉大懷。

陸廷州看完,那張本就沒什麼的臉,更是白得像一張紙。

著信紙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猛地抬頭,下意識地看向門口,似乎在尋找那個悉的影。

他以為會看到一張嫉妒、憤怒、或是質問的臉。

可他看到的,卻是林晚星倚著門框,借著走廊里昏暗的燈,在一張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廢舊報紙的邊角上,旁若無人地演算著什麼。

的眉頭微微蹙著,里還念念有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專注的神,像是在攻克什麼世界級的難題,而不是在看一個為了“白月”把自己搞得鮮淋漓的丈夫。

就在這時,王干事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看到陸廷州這副慘狀,嚇得魂飛魄散:“團長!您這是干什麼!醫生!醫生!”

陸廷州卻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眼睛里布滿,用命令的口吻嘶吼道:“去文工團!蘇曼舒遞的調轉申請,無論用什麼辦法,給我攔下來!”

王干事被他的氣勢鎮住,下意識地立正:“是!”

說完,轉就要跑。

也就在這一刻,一直沉默著的林晚星,終于有了作。

小心翼翼地將那張寫滿了復雜理公式的舊報紙折好,放進口袋。

然後,抬起頭,看向病床上那個狼狽不堪的男人。

的臉上,第一次主地,對他出了一個微笑。

那笑容很淺,卻像冬日里最冷的那一縷,沒有半分溫度。

“團長,”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波瀾,“離婚協議書,需要我再跑一趟後勤,多復印一份,方便你簽字嗎?”

話音落下,沒再看陸廷州那張瞬間錯愕、震驚、痛苦織的臉,也沒理會一旁徹底石化的王干事。

,從另一個口袋里,拿出了一張折疊整齊的紙條。

那是一張通行證,上面有陳明德親筆簽下的名字和鮮紅的印章。

憑著它,可以進這座醫院,乃至整個軍區,一個絕大多數人都無權踏足的地方。

軍區圖書館,核心資料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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