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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軍區郵局里人聲嘈雜,混雜著油墨、牛皮紙和封口用漿糊的特殊氣味。

林晚星攥著幾張皺票,排在長長的隊伍里,眼神卻不地掃過分揀員手里的信件。

的心跳得像一面被集敲擊的鼓。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分揀的年輕郵遞員,著一封信,朝著里屋揚聲喊了一句:“哎,老張,這封信地址寫得不清不楚的,就寫了個‘陸廷州團長收’,發信地址還是個農場,你看看怎麼理?”

陸廷州。

農場。

林晚星的仿佛在這一瞬間被凍住了。

看到那封信的信封是灰黃的劣質紙,而那上面的字跡,化都認得——是父親林振國的筆跡。

可父親的信,怎麼會直接寄給陸廷州?

不等想明白,那個老張的分揀員探出頭來,不耐煩地擺擺手:“陸團長家?就住後頭三號樓二單元那個。下午送信的時候順帶送過去就行了,多大點事兒。”

下午送過去?

不行!

林晚星幾乎是瞬間就做出了判斷。

這封信絕對不能經由郵遞員的手,送到陸家,更不能讓沈佩蘭先看到。

的腦子飛速運轉,目落在柜臺上一份訂閱過期的舊報紙上。

隊伍緩緩向前挪時,臉上已經掛上了一恰到好的、帶著點靦腆的笑意。

“同志,你好,我給我家里寄封信。”把信和郵票遞過去,說話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郵遞員頭也不抬地蓋著郵,公事公辦地“嗯”了一聲。

林晚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微微前傾,低了聲音,帶著幾分小媳婦的不好意思:“那個……同志,再跟您打聽個事兒。剛剛我好像聽你們說,有一封我們家廷州的信?”

“你就是陸團長家屬?”年輕郵遞員這才抬起頭,打量了一眼。

“是,我是他人,林晚星。”報上名字,指了指旁邊那封還沒來得及歸攏的信,語氣里著一子新婚妻子的嗔和,“他部隊里忙,我正好過來,就想著幫他把信捎回去,省得你們再跑一趟了。”

這番話合合理,又是軍嫂主諒郵政工作的覺悟,郵遞員頓時有了笑臉。

“行,那你登記一下。”

林晚星簽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指尖冰涼。

拿到那封薄薄卻重如千鈞的信,沒有立刻拆開,而是快步走到了郵局外一個無人的角落。

北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覺不到冷。

撕開信封,里面只有一張紙。

父親的字依舊蒼勁,只是筆鋒間著一掩飾不住的倉皇和急切。

信的容很簡單,沒有問候,直主題。

陷害他的那家人,姓周,最近不知從哪搭上了京城的關系,派人旁敲側擊地向農場打聽他的況,話里話外都在試探,他那個當團長的“好婿”,對他這個“落難岳父”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信的末尾,父親用盡了力氣寫道:對方手段狠,若陸家此時顯半分嫌棄,便是給了他們落井下石的信號,屆時林家將

萬劫不復。

這四個字像四顆燒紅的鐵釘,狠狠釘進了林晚星的瞳孔里。

終于明白了。

這封信,是父親在用自己最後的力氣,給和陸廷州遞上的一道催命符,也是一道護符。

只要和陸廷州的婚姻穩固,對方就不敢輕舉妄

可一旦陸廷州在這節骨眼上提出離婚……那無異于向全世界宣告,陸家已經放棄了林家。

到那時,那些豺狼虎豹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將父親啃得尸骨無存。

林晚星將信紙死死攥在手心,直到指節泛白。

原來,連選擇離婚的權利都沒有。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現在,需要的是一個滴水不的計劃。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

剛推開門,就撞見一個高大的影正從臥室里走出來,手里拿著一件干凈的軍綠襯衫。

是陸廷州。

他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里,腳步一頓,眉頭下意識地蹙了起來,眼神里的疏離和不耐煩毫不掩飾,仿佛是這個家里多余的闖者。

換做幾個小時前,林晚星或許還會被這眼神刺得心頭發冷。

但現在,心里只剩下被到絕境的冷靜。

沒有像尋常妻子那樣質問他徹夜不歸去了哪里,更沒有提那個蘇曼舒的人。

只是默默地走上前,極其自然地從他手里接過那件軍大,仿佛他們是結婚多年的默契夫妻。

陸廷州愣住了,他準備好的一堆冷言冷語,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作堵在了嚨里。

林晚星的指尖拂過軍大厚實的呢料,鼻尖輕輕

然後,抬起頭,目平靜地看著他,說出了一句讓他瞳孔微的話。

“你服上沾了紅花油的味道,很淡,應該是蹭到的。這不是醫院消毒用的來蘇水,看來蘇小姐只是點皮外傷,沒有大礙,你也該放心了。”

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一把準的手刀,瞬間剖開了他所有的偽裝。

陸廷州臉上的冰冷裂開了一道隙。

他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人。

是怎麼知道蘇曼舒的?

電報?

不,那張電報被他在杯底,不可能翻看。

是猜的?

一個足不出戶的人,僅憑一點氣味,就能準推斷出他昨晚的去向和對方的傷

這已經不是聰明,而是可怕了。

晚飯的氣氛,抑得能擰出水來。

沈佩蘭沉著臉坐在主位上,筷子在碗沿上敲得梆梆響,每一次都像敲在陸廷州的心上。

“今天晚上,你哪兒也不許去,就給我老老實實在家待著!”沈佩蘭下了最後通牒,眼神像刀子一樣剜著他,“新婚第二天就夜不歸宿,你讓整個大院的人怎麼看我們陸家?怎麼看晚星?”

陸廷州握著筷子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猛地抬起頭,抑了一天的煩躁和怒火即將噴薄而出:“部隊有事……”

“部隊有事,還是哪個狐貍有事?”沈佩-蘭一句話就穿了他。

眼看一場家庭戰爭就要發,一只夾著青翠滴的青椒的筷子,卻不疾不徐地了過來,將那塊青椒穩穩地放進了陸廷州的碗里。

“廷州,嘗嘗這個,媽特意給你留的。”

林晚星的聲音溫得像春風,瞬間打斷了母子倆劍拔弩張的氣氛。

陸廷州的火氣“噌”地一下全沖著來了。

整個大院誰不知道,他陸廷州最見不得的東西就是青椒。

這個人是故意的!

他抬眼,帶著怒意的目如利箭般向林晚星,卻看到正低頭喝湯,只是用眼角的余,極輕極快地朝窗戶的方向瞥了一下。

陸廷州心中一,順著的視線看過去。

窗戶的玻璃上,模模糊糊地映出一個人影,是對門趙大嫂那顆碩大的腦袋。

正假裝在門口擇菜,耳朵卻拉得比驢還長。

寒意瞬間從陸廷州的背脊升起。

他明白了。

如果他今晚發火,摔門而去,明天整個軍區大院就會傳遍“陸團長厭棄新婚妻子,為紅知己與母親決裂”的桃新聞。

他的軍人形象,陸家的臉面,都將然無存。

而眼前這個人,用一塊他最厭惡的青椒,兵不刃地化解了這一切,還將他了不得不配合的境地。

口劇烈起伏,最後,卻只能在沈佩蘭和窗外窺探的目下,面無表地夾起那塊青椒,像吞毒藥一樣咽了下去。

一頓飯,吃得如同上刑。

飯後,在沈佩蘭“滿意”的注視下,兩人被迫走進了同一間臥室。

門“咔噠”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視線。

陸廷州上的偽裝瞬間卸下,他轉,眼中是淬了冰的寒意:“林晚星,你到底想干什麼?”

林晚星沒有回答。

走到桌邊,將那封被溫捂熱的家信,輕輕地推到了陸廷州的面前。

“我不想干什麼,”的聲音里沒有一一毫的緒,冷靜得像是在談一筆生意,“我只想和你做個易。”

抬起眼,迎上他探究的目,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從今天起,你母親的起居,我負責。整個大院的口碑,我來維護。我會扮演好一個完兒媳、模范軍嫂,絕不給你和陸家丟半分臉面。”

“而你,”頓了頓,目直視著他的眼睛,“只需要在未來一年,維持這段婚姻的表象。一年後,我父親平安落地,我立刻簽離婚協議,凈出戶,從此我們兩不相干。”

陸廷州冰封的臉上,第一次出了真正意義上的錯愕。

他看著眼前這個理智到近乎冷酷的人,那個下午在他面前顯出的聰慧和此刻的冷靜果決重合在一起,讓他第一次到,事的發展,徹底離了他的掌控。

他的視線,緩緩從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下移到了桌上那封薄薄的、仿佛藏著一個巨大漩渦的信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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