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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剛蒙上一層魚肚白,整個大院還沉浸在寂靜中,林晚星就已經黑起了床。

北方的初冬,寒氣像針一樣往骨頭里鉆。

呼出一口白氣,只穿著單薄的襯,手腳麻利地穿上那半舊的棉襖,作輕得像只貓。

昨晚那半邊空的床鋪,比屋外灌進來的冷風還要凍人。

拎起屋角的空鐵桶,推開門。

吱呀一聲,在寂靜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五點鐘的軍區大院,除了巡邏的哨兵,就只有各家早起打水的軍嫂。

水井邊早就影影綽綽地站了幾個人,著手哈著氣,低聲談著。

林晚星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池塘,瞬間激起一陣漣漪。

所有人的目都黏了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好奇。

“喲,新媳婦起得夠早的。”一個穿著臃腫花棉襖、臉盤子圓潤的人開了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在場所有人都聽見。

林晚星記得,住對門的趙大嫂,大院里出了名的消息廣播站。

趙大嫂一邊搖著轆轤,一邊斜眼瞟著林晚星,話里有話:“年輕人新婚燕爾的,不多睡會兒?我們家那口子要是出差回來,第二天沒到日上三竿我可起不來床。哎,話說回來,怎麼就見你一個人?陸團長呢?他可是咱們大院里最守時的,天天的晨練就沒斷過。”

這話問得刁鉆,簡直是把“你男人新婚夜就沒回家”這句話掰開了碎了,生怕別人聽不懂。

周圍幾個軍嫂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連搖轆轤的作都慢了半拍。

林晚星臉上看不出毫異樣,仿佛沒聽出那話里的鉤子。

走到井邊,練地將水桶掛上,作不疾不徐。

“趙大嫂說笑了,”的聲音清清淡淡的,像井水一樣,聽著涼,卻很清澈,“廷州他昨晚半夜接到軍區的急電話,有臨時任務,天不亮就走了。軍令如山,我們做家屬的,能做的就是不給他拖後。”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既解釋了陸廷州為何不在,又把自己擺在了深明大義的軍嫂位置上,順便還捧了一下軍人的天職。

趙大嫂準備好的一肚子閑話瞬間被堵了回去,臉上有點掛不住,干地笑了兩聲:“是是是,還是陸團長家的覺悟高。”

其他人見沒熱鬧可看,也都悻悻地收回了目

林晚星沒再多言,彎腰,發力,沉重的鐵桶被穩穩地提了上來,水花都沒濺出幾滴。

瘦弱的肩膀扛起水桶,背脊得筆直,一步步走回了那個冷冰冰的“家”。

剛把水倒進廚房的水缸,後的大門就“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陸廷州的母親沈佩蘭沉著一張臉走了進來,那雙明的眼睛像雷達一樣,從門廳開始一寸寸地掃視。

本來算好了時間,這個點兒,一個生慣養的“村姑”肯定還在賴床,正好可以發作一番,立立婆婆的規矩。

可誰知,一進門,就愣住了。

冰冷的地面被掃得干干凈凈,窗臺得能反

昨晚招待客人留下的瓜子皮、煙灰,全都不見了蹤影。

最讓吃驚的是陸廷州那個向來得像狗窩的書架。

那個兒子,看過的書、文件向來是隨手丟,念叨了多次都沒用。

可現在,書架上的書籍文件,竟然被分門別類地碼放得整整齊齊——軍事理論一排,歷史傳記一排,連那些雜七雜八的地圖冊都按地區歸攏好,用小紙條做了標簽。

整個房間,窗明幾凈,井井有條,著一讓人舒心的勁兒。

沈佩蘭準備好的一肚子火氣,生生憋了回去,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咳了一聲,板著臉走進廚房,試圖從別找茬。

“既然起來了,就去做早飯吧。廷州他腸胃不好,吃不慣外面的東西。”瞥了一眼林晚星帶來的那點可憐的嫁妝,角撇了撇,語氣帶著命令,“今天早上,就做個三鮮小餛飩吧。”

三鮮小餛飩?

這道菜工序繁瑣,和面、搟皮、剁餡、吊湯,每一樣都費時費力。

一大清早提出這個要求,擺明了就是刁難。

林晚星心里門兒清,面上卻順從地點了點頭:“好的,媽。”

沈佩蘭抱著胳膊,就站在廚房門口,一副“我倒要看看你怎麼變出來”的架勢。

只見林晚星不慌不忙地從自己的布包里,掏出了一小撮曬干的蝦皮和紫菜,還有幾朵干香菇。

這是出嫁前,母親塞給的,就怕在這邊委屈。

先用溫水將干貨泡發,然後轉利落地從櫥柜里翻出一點剩面,加水和面,作行雲流水。

那塊面團在手里像是活了過來,三下五除二就被筋道。

趁著醒面的功夫,找出昨天剩的一小塊五花,和泡發好的香菇一起,放在砧板上。

“咄咄咄咄咄……”

廚房里響起一陣極富節奏的剁聲,快得讓人眼花繚

沈佩蘭眼睜睜看著那塊和香菇在刀刃下迅速化為細膩的糜。

林晚星甚至還有空將泡香菇的水留了下來,小心地撇去雜質,這可是天然的增鮮劑。

半小時後,當一碗碗熱氣騰騰的小餛飩端上桌時,沈佩蘭徹底說不出話了。

皮薄如紙,約能出里面的餡料。

湯頭清亮,飄著金黃的蛋皮、翠綠的蔥花和紫菜,幾粒蝦皮點綴其間,鮮味兒直往鼻子里鉆。

這香味實在霸道,像長了似的,順著門就飄滿了整個樓道。

趙大嫂本來正端著碗在門口稀里呼嚕地喝著玉米糊糊,聞到這味兒,頓時覺得手里的窩窩頭都不香了。

長脖子,帶著幾個同樣好奇的鄰居湊了過來。

“哎喲,佩蘭姐,你家這是做什麼好吃的呢?香飄出二里地了!”

沈佩蘭臉上有些掛不住,但心里又莫名有點得意。

林晚星落落大方地端著一個小碟子走了出來,碟子里是用自帶的醬菜疙瘩切的細,淋了點香油,看著就爽口。

“趙大嫂,各位嬸子,家里也沒什麼好東西,就做了點餛飩。這點小菜是我自己腌的,大家嘗嘗,別嫌棄。”

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還有吃的。

趙大嫂起一筷子醬菜放進里,眼睛瞬間就亮了:“哎喲喂!這小菜,咸淡適中,又脆又香!比供銷社賣的好吃多了!”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你一言我一語,風向全變了。

“佩蘭姐,你這兒媳婦可真是娶對了,人長得周正,手還這麼巧!”

“就是就是,以後有口福咯!”

聲中,趙大嫂們一人一筷子,很快就把一碟小菜分了個,這才心滿意足地散了。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就這麼被一碗餛飩一碟小菜化解了。

林晚星收拾完碗筷,回到屋里,看到沈佩蘭正坐在桌邊,雖然還板著臉,但繃的角明顯和了許多。

林晚星倒了杯熱水,輕輕放在沈佩蘭手邊,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媽,我想……下午去一趟軍區郵局,給我家里發封信報個平安。”

這是計劃中的一步。

嫁過來,不只是為了自保,更是為了找到救父親的門路。

而郵局,是這個時代信息最集中的中轉站,或許能打聽到一些農場那邊的風聲。

沈佩蘭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破天荒地沒有拒絕,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林晚星心中一松,第一步,總算是穩穩地站住了。

不知道的是,一封從遙遠農場寄出、字跡卻格外悉的信,此刻正靜靜地躺在軍區郵局的分揀筐里,等待著一個意想不到的收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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