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欞上著的大紅喜字,被跳的燭火映得像兩灘未干的。
林晚星指尖挲著一張薄薄的信紙,紙張邊緣已經起了,是反復折疊的痕跡。
這是父親從農場寄來的第三封信,信上只有潦草的八個字:況危急,務必自保。
這八個字,像八鋼針,扎進了的人生。
為了這八個字,放棄了返城教師的名額,嫁進了這座軍區大院。
嫁給了那個只在相親時見過一面的男人,陸廷州。
咔噠。
門鎖轉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聲驚雷在寂靜的婚房里炸開。
一夾雜著室外寒氣和劣質煙草味的冷風灌了進來,吹得燭火瘋狂搖曳。
林晚星下意識地將信紙塞進袖口,抬眼看向門口。
陸廷州就站在那里,穿著一筆的軍綠常服,肩章在燭下泛著冷的。
他的眉眼深邃,鼻梁高,組合在一起卻只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看的眼神,不像在看一個新婚妻子,更像在審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品。
屋里的暖水瓶早就備好了,搪瓷茶杯也洗得干干凈凈。
林晚星起,作有些僵地倒了杯熱水,遞過去:“你回來了,喝口水暖暖子。”
的聲音在空的房間里顯得有些空。
陸廷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繞過,拉開床頭柜的屜。
一疊嶄新的大團結和一沓厚厚的全國糧票被他“啪”地一聲丟在桌上,那聲響,砸得人心尖一。
“這是第一個月的。”他開了口,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又冷又,像凍了三尺的冰,“我們兩家定下的任務,我會完。你只需要扮演好陸家兒媳婦的角,其余的,不要多想,更不要多問。”
任務。
原來這是一場任務。
林晚星端著茶杯的手穩穩地懸在半空,杯口的熱氣氤氳了的視線。
慢慢將茶杯放回桌上,沒有去看那疊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家庭眼紅的錢和票。
看著陸廷州轉就要往外走,似乎連在這個房間多待一秒都覺得窒息,林晚星心底最後一不切實際的幻想,也隨著那杯水的熱氣一同消散了。
忽然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袖。
布料堅冰冷,像他的人。
陸廷州像是被什麼臟東西到了,猛地甩開手臂,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和警告。
林晚星被他甩得一個趔趄,後腰撞在桌角,疼得悶哼一聲。
可站穩後,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抬起頭,迎著他冰冷的視線,聲音清晰得可怕:“陸團長,我不要錢,也不要票。”
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我只要你用陸家的關系,保住我父親。只要我父親能平安從農場回來,你陸廷州的私生活,我林晚星絕不干涉半個字。你想見誰,想和誰在一起,都與我無關。”
陸廷州似乎沒想到會提出這樣的條件,冰封的臉上出現了一裂痕。
他瞇起眼,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人。
很瘦,穿著不合的紅嫁,像穿大人服的小孩,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里面沒有新嫁娘的,沒有被辱的怨懟,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靜。
“呵。”
一聲極輕的冷笑從他間溢出,帶著濃濃的嘲諷。
他從上口袋里掏出一張折疊整齊的電報紙,隨手在了林晚星剛剛放下的那個茶杯底下。
“晚了。”陸廷州的聲音里帶著一殘忍的快意,“我的心里,早就沒有給你留位置了。”
他點了點那張電報紙,像是在宣判的死刑:“遇到急事,今晚我必須過去。林晚星,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砰!”
門被重重地摔上,震得桌上的紅燭又是一陣劇烈搖晃。
屋里,徹底靜了下來。
林晚星站在原地,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過了很久,才緩緩地、機械地走到桌邊,出微微抖的手,拿開了那個已經涼的茶杯。
電報紙上,發報人的名字龍飛舞,帶著一種俏的急切——蘇曼舒。
容只有一行字:廷州,速來醫院,我怕。
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直到將字形深深刻進腦子里,才面無表地將電報紙回杯底,恢復原狀。
然後,走到床邊,吹熄了那對燃燒了半宿的龍喜燭。
刺啦一聲,世界陷黑暗。
沒有毫猶豫,手拆開自己的嫁妝鋪蓋,在冰冷寬大的雙人床上,只鋪了屬于自己的那一半。
躺下時,後腰的撞傷還在作痛。
窗外的冷風從隙里鉆進來,像一把把小刀子刮在臉上,但屋里的冷,遠不及旁空出來的那一半床位。
明天五點,還得準時起床,去大院的水井邊排隊打水。不能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