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大燕一朝，後宮妃嬪除了中宮皇後都會將刻了名字的綠頭牌掛上來。
按照位分高低以及帝王近些日子翻牌子的頻率來擺放順序。
其中自然還含著些許不可言說的’老規矩’。
新宮的妃嬪中宋蕪位分最高，此時卻落到了最末。
打頭的卻是嬪位張氏。
趙棲瀾意味不明嗤笑了聲，慵懶斜靠在龍椅上，未開口。
馮守懷見皇帝冷笑不語，額角的汗瞬間浸了帽檐，他狠狠瞪向僵在原地的李忠全，怒斥，“你這蠢東西！眼睛是瞎了還是心被豬油蒙了？昭容娘娘和張嬪的牌子是怎麼回事？活的不耐煩了！”
你找死不要，別拉上咱家啊！
李忠全“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砸在金磚上悶響，臉慘白如紙，連連磕頭，“奴才該死！奴才記錯了奴才，求皇上饒命！求皇上饒命！”
心里悔意翻涌不停。
從前陛下不翻牌子也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最多太後娘娘提起來後，陛下看見誰的綠頭牌便去那位娘娘宮里坐坐。
如今秀宮，他敬事房立馬門庭若市了起來，這俗話說得好，吃人短，拿人手短。
張嬪出手大方又背靠太後，這幾位新晉妃嬪里就未央宮安靜如，他這不就一時昏了頭了麼！
若要魏承聽見李忠全心里所想，一定當面啐他一口。
咱家伺候陛下十幾年，難道還不如你了解那位爺的脾氣？
若心心念念惦記著，綠頭牌就算藏到天邊都能被這位九五至尊翻出來！
人家不喜的，端看宮里從前那些娘娘，綠頭牌快懟到案上，也沒見翻吶！
趙棲瀾的指尖仍懸在“元昭容宋氏”的牌子上，指腹挲著嶄新的牌面，那上面的字跡還帶著幾分未褪的墨香。
他斜睨著地上瑟瑟發抖的太監，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聲音涼得像殿外的夜，“記錯了？”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讓李忠全抖得更兇，連話都說不囫圇，“是、是奴才疏忽……這就、這就重新……”
“不必了。”趙棲瀾突然抬手，將那塊最末的牌子了出來，在手里把玩著，翡翠牌子在燭火下映出他深不見底的眼眸，“元昭容牌子朕留下了，今夜不用妃嬪侍寢。”
“至于你。”趙棲瀾的目終于落到癱在地上的李忠全上，眼神沒有半分溫度。
他指尖敲了敲案，聲音依舊冷淡，不疾不徐道，“敬事房副總管近些日子差事當的不錯，你與他換換位置，要是再學不會規矩，就滾去辛者庫刷恭桶。”
李忠全渾一僵，哪怕位置不保，連哭都不敢出聲，只能死死磕著頭，額頭撞在金磚上砰砰作響，“奴才謝陛下開恩！奴才一定學規矩！一定改！”
馮守懷上前一步，低喝一聲，“還不快滾！”
李忠全連滾帶爬地爬起來，抱著盛放綠頭牌的托盤，幾乎是踉蹌著退出了紫宸殿。
待出了殿，他才敢捂著口大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
殿，趙棲瀾著那塊綠頭牌，手指漸漸收。
往常他看那些牌子心底一波瀾也無，今日看見刻著名字的牌子被放到上面任人挑選，心里鈍鈍地泛著疼。
隨手放在案一角，拿起案上的奏折，卻半天沒翻頁。
須臾，大殿里響起帝王冰冷卻不容置疑的聲音。
“知會敬事房，日後不許制元昭容的綠頭牌。”
馮守懷聽見後一驚，去瞄帝王神。
這妃嬪不制綠頭牌可是大事！
難不日後都不讓元昭容侍寢了？
可看陛下那模樣也不像厭棄了的啊。
他本就彎著的子更低了幾分，“是，奴才即刻去敬事房吩咐。”
一番折騰之後，新晉妃嬪宮第一夜，趙棲瀾誰的牌子也沒翻，獨宿紫宸殿。
翌日是妃嬪拜見中宮和太後的日子，趙棲瀾不想顯得那麼’急不可耐’，讓皇後和太後明面上拿著這個短來訓斥宋蕪，更何況還有些事沒準備好。
不能這麼稀里糊涂的委屈了。
他正尋思著借口怎麼尋時，這不就有人撞上來了。
于是所有觀紫宸殿靜的人，不待第二天，當天晚上就全都知道了因張嬪私下賄賂敬事房太監更換綠頭牌，從而惹得陛下大怒一事。
這下子像是捅了馬蜂窩，別管新宮的妃嬪還是從前宮中舊人，這一夜就沒有不在宮里斥罵張嬪這個蠢貨的。
夜里，未央宮靜得可怕，一等宮蘭若低眉殿，宋蕪剛沐浴更完，坐在榻上盯著那幾株素冠荷鼎出神。
他下午走前說的那話心里明鏡一般，明知等不來人，偏執拗地等到現在。
蘭若緩步殿，輕聲道，“娘娘，陛下今夜未翻後宮牌子，您快歇息吧，明日一早還要去儀宮請安。”
話音一落，曾嬤嬤眼睜睜看著眼前郁郁寡歡一下午的人終于出了笑模樣。
心底嘆息一聲，哪能看不出來小兒家的心思。
任誰宮第一日就面對天下至尊百般的寵，都做不到心如止水。
宋蕪角上揚，拉都拉不平。
曾嬤嬤笑著打趣，“方才見娘娘毫無困意，奴婢吩咐小廚房煮了安神茶，這下看來娘娘怕是用不上了。”
宋蕪臉頰緋紅，輕嗔一眼，“嬤嬤就會取笑我。”上雖如此說，心卻是極好。
起走到鏡前，蘭若心地為梳理頭發，作輕。
黑暗里，宋蕪躺在床榻上卻怎麼也睡不著，不消一會兒，抬手在枕下索出那張寫了他表字的紙。
借著微弱月看向那兩個字。
“止淵…”輕輕念著，聲音帶著一。
將宣紙重新放回枕下，將被子提到鼻尖，角上揚，腦海里滿是他下午在未央宮時的模樣。
天剛蒙蒙亮，東方天際洇開一抹極淡的魚肚白，將黛青的夜空暈染得愈發和。
未央宮正殿靜悄悄的，錦帳低垂，只進一縷晨。
宋蕪羽睫輕，緩緩睜開眼，剛坐起，守在帳外的桑芷便輕手輕腳走上前，低聲問，“娘娘醒了，可要起了？”
宋蕪了眼，“嗯”了一聲，桑芷立刻掀起錦帳，另兩個小宮端著銅盆、捧著帕子魚貫而，盆里的溫水冒著裊裊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