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蕪心中狠狠一震,抬眼對上趙棲瀾認真的目,許久都忘了反應。
長這麼大,無數人告誡要聽話,要順從,甚至每一個說這樣話的人後面都會跟著一句’都是為了你好’。
宋蕪知道為了好,不想要這樣的好,但沒有辦法,告誡的人也沒有辦法。
有自己的喜好,有厭惡的事,不喜歡布衫,不喜歡宋妍次次都像打發丫鬟那樣將呼來喝去,更不喜歡整個宋家虛偽的臉。
可沒有辦法去顛覆這一切。
對于那幾株從前見都沒見過的花,是他特意準備的,第一次有人會特意為準備花朵。
怎麼會不喜歡。
心底歡喜得無以復加。
只不過可能不是最的而已。
但這樣細微的事,他竟然注意到了。
他不但注意到了,還說了這樣的話。
宋蕪不知為何,眼眶突然有些發酸。
趙棲瀾不再像剛才那樣逗弄寵一樣作,珍而重之捧起的小臉。
他耐心地詢問,引導把藏在心底的話表達出來,“不喜歡那幾株素冠荷鼎?”
手心里的小臉像撥浪鼓似的搖了搖。
宋蕪絞著手指,聲音細若蚊蠅,“沒有…陛下送的,臣妾很喜歡。”
他送的,所以很喜歡。
趙棲瀾覺得眼前的姑娘可死了,又乖巧得讓人心疼。
他沉默不語,宋蕪怕他生氣,遲疑著小聲說,“可能…可能太素了點兒。”
說完還觀察著他的臉,生怕從上面看出一一毫對的不耐煩。
但凡有一星半點,就會狠狠回蝸牛殼子,再也不會探頭。
然而趙棲瀾俊的面容上只有欣。
宋蕪:?這是什麼表?
他的大掌著後腦,挑一笑,“這樣的小事,阿蕪從殿看見的那一刻起,就該直接發怒摔了,讓那幫奴才馬不停蹄去換了艷麗芍藥牡丹之流回來才對。”
宋蕪愕然。
這樣教縱地發脾氣,對嗎?
等等。
宋蕪眼珠僵了僵,陛下方才…喚什麼?
趙棲瀾角含笑,“怎麼,阿蕪不喜歡朕這麼喚你?”
不待作聲,大手攬住腰肢,輕掐了把作警告,“方才朕說的話若是忘了,朕便罰你寫一百遍。”
腰間傳來的不疼,麻微,更像是…調。
想到這個詞,宋蕪耳尖悄然紅了。
垂著眼睛不敢去看他,委婉地出聲,“臣妾…臣妾見識淺薄,許多字的含義都不懂……”
趙棲瀾角的笑倏然僵住。
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難得說不出話來。
蕪,雜草叢生之意。
斬蕪除穢,清除雜草和污穢。
宋家,宋家那群人竟然忍心給自己親生兒起這樣的名字!
而眼前的姑娘是知道的,所以不喜歡他這樣喚。
不是單指他。
是不喜歡的名字。
趙棲瀾放在腰間的大手微微抖,宋蕪到後抬頭,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問出口,“陛下,您怎麼了?”
“沒有。”趙棲瀾深吸一口氣,下要找宋之敬算賬的沖,出一笑,“朕只是想,世間以蕪做名諱的人,大多都是借其自然意象暗喻不與世俗同流合污的高潔品,這樣的字雖中規中矩,但卻有些配不上朕的妃了。”
宋蕪水眸疑眨了眨,的名字還有這樣好的寓意嗎?
然而趙棲瀾面不改,一本正經。
他溫問,“名字誰給你起的?”
別讓他知道是誰。
宋蕪乖乖回,“是父親。”
很好,宋之敬。
趙棲瀾心里給這位戶部侍郎狠狠記了一筆。
“那朕與你父親,誰學識更高?”他無厘頭地問。
宋蕪毫不猶豫,“當然是陛下。”
說這話時眼睛眨都沒眨一下,可見真心的不能再真心了。
趙棲瀾眉頭微微驚訝地挑起,宋蕪難得喋喋不休,“陛下是九五至尊,更上過戰場,兵法兵書讀于心,朝政典故信手拈來,臣妾父親當年科考都沒考取過前三名,論學識見識,自然比不過陛下。”
一番長篇大論把趙棲瀾徹底哄得高高興興。
不過他也聽出來了,宋之敬的所作所為已經令宋蕪深惡痛絕,哪怕不顧孝之一字也不住其中的嫌棄。
那就…好辦了。
宋家,宋之敬,用來給他家小姑娘當墊腳石再合適不過。
趙棲瀾撈起宋蕪的手放在邊親了一口,引得雙頰緋紅,像顆人的水桃。
“嗯,朕學識淵博,那就聽朕的話。”
他說蕪字象征高潔品行,誰敢說一個不字?
“既然這字配不上朕的妃,那就換一個。”
宋蕪驚訝抬眼,“換一個?改一個名字?”
“子十五及笄由家中長輩起字,妃可有字?”
這話把宋蕪問住了。
窘迫地低下頭,在趙棲瀾的注視下紅著臉搖了搖頭。
他垂眸看著,“沒有字不是什麼大事。”
看不見的地方,宋蕪指尖悄悄攥住他龍袍一角,吸了一口氣把眼中的酸回去。
“沒有…沒有及笄禮。”
哪怕說得再平淡,其中的落寞是擋都擋不住的。
趙棲瀾心中驟然一疼,環著的手臂下意識收。
沒有及笄禮,意味著宋家從未把這個兒放在心上。
他眸變得幽深,著梳起的婦人發髻,語氣得生怕高一分就嚇著,“既如此,朕為你取字可好?”
“真的嗎?”
宋蕪震驚地抬頭看向他。
帝王為取字,從來都沒想過的夢,就這麼真真切切發生在了面前。
不,不對,今日一整日都好的像是在做夢一般。
但是趙棲瀾上的溫,環住的大手,全都在告訴,這一切的的確確是真實發生的。
“自然。”趙棲瀾著的臉,似乎覺得微微張大的模樣很有趣,“大燕子的字,除了長輩所取,還有一種方式,妃知道是什麼嗎?”
宋蕪聽見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丈夫為妻子取字。”
“乖乖,朕為你取字,好不好。”
這一刻,好像有一粒種子在的心底種下,開始生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