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接下來的幾日，曾嬤嬤只對宋蕪教了些基礎的規矩，重點則是要細細說開如今宮中形勢。
“今年是陛下登基後頭一回大選，所以宮中妃嬪不多，舊人也都是自潛邸時就伺候在陛下側的。”
宋蕪端正坐在椅上，靜靜聽曾嬤嬤說。
“皇後娘娘是陛下原配發妻，從前的齊王妃，皇後娘娘之下的貴妃位與夫人位都空缺，從前兩位潛邸側妃，一位是如今的柏良妃，位居四妃，也是目前眾妃之首，另一位……”
說到這，曾嬤嬤停頓了一下，略遲疑看向宋蕪，宋蕪福至心靈，“是我大姐姐，謹妃娘娘。”
“正是府上大姑娘。”
曾嬤嬤來之前就被紫宸殿那位帝王吩咐過，在元昭容面前提謹妃，約莫是覺得份尷尬了些。
而宋蕪非但不知，還在這上面多問了一句。
“潛邸時同為側妃，宮後封位卻不同，是因為…大皇子？”
“自然，宮中子所依靠的無非是陛下的寵，以及膝下的皇子，柏良妃娘娘膝下養育著陛下如今唯一的皇子，份量自然非同一般。”
提起生子，宋蕪不想到了親生母親盧姨娘。
這些年為了給父親拼個兒子，盧姨娘無數的補藥一碗又一碗地喝下肚。
這還不算，回宋家時那位弟剛滿周歲，聽府上下人說，娘疼了一天一夜才艱難把孩子生下來，差點大出而亡。
是盧姨娘命大才熬過來的。
疼了一天一夜，這得遭多大的罪。
而這樣的罪，盧姨娘了三回。
宋蕪想到這，不自覺打了個寒，寒意遍布全。
曾嬤嬤看見慘白的臉，以為是被柏良妃嚇到，溫聲安，“陛下膝下只有皇後娘娘所出的嫡公主和柏良妃的大皇子，娘娘您年紀輕，不必擔憂。”
這是在暗示上位的機會很多，宋蕪尷尬笑了笑，沒接話。
其實在眼里，還是自己的小命最重要。
經過曾嬤嬤的一番解釋，宋蕪對宮中格局也大概有了個初步認識。
怪不得那位大姐姐迫不及待要找人宮呢，上頭一個正妻皇後，一個原本平起平坐如今狠狠一頭的柏良妃，任誰心里也不好。
說完宮中況，曾嬤嬤中規中矩教了宋蕪一些基本的規矩，旁的倒也不急，畢竟了宮時時都待在昭容娘娘邊的。
但這副’不怎麼上心’的模樣落在正院徐氏主僕眼里，可就變了味兒了。
四月十六，天正好，百花盛開。
宋蕪著宮中賞賜下來的冠發飾，一襲絳紅蹙金穿花羅，裾上用真金線繡出并蓮的好意頭，行走間金線隨步搖輕晃。
三千發綰雲髻樣式，頭戴點翠珍珠冠，本就出挑的容貌更添了一明艷氣，像一株開得正盛的芍藥。
宋蕪更由桑芷扶著手臂，在宋家所有人的跪拜恭送聲中上了宮中儀仗。
一路上，宋蕪心中忐忑，不知等待的將會是什麼樣的命運。
待儀仗踏宮門，過帷幔往外看了一眼，紅墻琉璃瓦，威嚴肅穆，已經在宮中了。
四周路過的太監宮看見妃位儀仗，紛紛跪至一旁行禮。
待六人抬的儀仗走遠，有小宮眼珠子本移不開，大著膽子道，“一旁跟著的宮也不是瑤華宮的夏詞姑姑啊，怎麼是妃位的儀仗？”
話音剛落，頭上就被管事嬤嬤拍了一掌。
嬤嬤喝道，“妃嬪主子的事也是你能多的？”
說罷，又指了指小宮手里捧著的托盤，哼了聲，“自己要往哪個宮送錦緞都不知道？”
“是…是未央宮的元昭容娘娘。”
小宮說完愣了下，這才遲鈍的反應過來。
昨日幾位選秀就已經按照規矩宮了，而只有這位元昭容娘娘，位居主位娘娘，更得了陛下恩典，今日未時才離府宮。
實在不是小宮沒心沒肺，主要是除了帝後大婚，極有初宮的妃嬪就如此張揚顯眼，坐著妃位主子的儀仗宮。
別的低位妃嬪大多都是帶著一兩個侍，跟在引路太監後步行回自己宮殿，進宮第一時間還要先去拜見自己宮里的主位娘娘。
至于為何三品昭容坐妃位儀仗，小宮不用問出口也知，除了陛下圣意也沒人敢僭越。
重新低眉順眼起跟在嬤嬤後面時，那小宮忍不住抬頭又看了一眼，眼中不可抑制地劃過一抹艷羨。
哪怕宮道盡頭早已沒了儀仗影子。
“娘娘，未央宮到了。”
儀仗在未央宮門前穩穩當當停下，桑芷輕聲提醒，扶著宋蕪下輦。
宋蕪踩在青石磚上，抬頭了一眼高懸的鎏金匾額，宮門一眼就能看得出來是上的新漆。
未央宮。
沒讀過多書，只淺顯識得幾個字，還是在佛寺時那里的小沙彌教的。
心底反復念了幾遍，雖不懂是什麼意思，但也好聽。
不出意外，這就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要住的地方了。
白玉石階可鑒人，兩側齊整跪著數十宮人。
為首的總管太監魏承著石青綢緞長袍，聲音尖細但不刺耳。
“奴婢/奴才等恭迎昭容娘娘主未央宮，娘娘萬福金安！”
宋蕪略掃了一眼，旁的先不說，每個人態度恭恭敬敬，行禮俯首不曾有毫差錯，單是這一點就讓浮躁不安的心踏實了兩分。
嘆還得是宮里人規矩好，比宋府的下人強多了。
瘦弱的板站得筆直，乍一看倒真有些正三品主位的端莊氣度。
只是搭在袖邊的手指微微蜷著，泄了心底那點初宮的局促。
“都起來吧。”宋蕪下間的輕，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謝昭容娘娘。”
目掠過階下垂首的宮太監。
一名掌事太監後齊齊站著三位著青衫的宮，看起著與邊的桑芷差不許多。
再然後便是二等宮，使宮和幾個小太監。
宋蕪學著記憶中曾嬤嬤教導的模樣，放緩了腳步，端出幾分不聲的從容。
曾嬤嬤在一旁看得滿意極了，還有一驕傲。
魏承上前躬，宋蕪打量了他一眼，面容清瘦，眉骨突出，一雙眼睛目銳利，看上去做事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