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四月初九，全京城高門世家都盯著秀封位一事，接連幾道封位圣旨自宮中發出。
宋家上下不論主子下人、男老皆著簇新裳，宋蕪站在最前列，後是宋之敬和宋家老夫人。
其余人皆按地位長高低在正廳前的青石板上垂首而立。
眾人斂聲屏氣，脊背得筆直卻不敢有半分僵，隨著日頭漸斜，哪怕站得酸腳麻也不敢有毫抱怨之心。
“圣旨到——”
三聲凈鞭響徹雲霄，宋府正門出現幾列宮人影。
八名絳太監抬著鎏金香爐開道，氤氳沉水香霧中，太監總管馮守懷緩步而來。
宋蕪垂眸下拜，淺綠襦在青石板上鋪展如蓮。
後傳來料窸窣的聲，全家百余口人齊整跪地，俯叩首。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乾坤定位爰覆載之仁；日月垂象，實紀升恒之象。咨爾宋氏，乃戶部侍郎宋之敬之第四也。毓秀名門，秉德嘉。年十六而婉娩淑慎，珩璜有節，靜合儀，克備令德。
爾既承庭訓，夙彰蕙質之芳；復秉懿規，早葉蘭儀之秀。今特冊封爾為正三品昭容，封號為元，賜居未央宮，于四月十六未時宮。
欽哉！”
當念到“元昭容”三字時，庭院中跪地聽旨的所有人不約而同瞪大了雙眼，宋家幾位主子甚至都微微抬起頭。
宋之敬和宋老太太母子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震驚之。
這…這怎麼可能！
“不……”宋妍抬起頭，剛發出一個字節的聲音就被一旁徐氏死死按下去了。
這是什麼場合？
宋妍要是敢失禮，這輩子就完了！
馮守懷眼尖，瞥了一眼那邊輕微的異。
不著急，接下來有這群人好看的。
圣旨宣讀完畢，他雙手遞到宋蕪面前，堂堂紫宸殿大總管，此時笑得跟朵花一樣。
“昭容娘娘，您請接旨吧。”
經過他提醒，宋蕪才從方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雙手舉過眉心，聲音清脆地謝恩。
“臣宋蕪，恭謝圣恩。”
接過圣旨時到冰涼的玉軸，宋蕪下意識握了幾分。
圣旨宣讀完畢，腳麻的宋家人也從地上爬起。
馮守懷賠著笑，躬對宋蕪行禮，“奴才見過娘娘，給昭容娘娘道喜了。”
宋蕪有些寵若驚，側了半禮，“公公言重了。”
宋之敬敏銳察覺到了馮守懷這只老狐貍對他四兒太過殷勤的態度，回頭瞥了徐氏一眼。
徐氏深呼吸幾下，臉上重新掛上笑模樣，只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僵。
“一點子心意，請馮總管您喝茶。”
上前兩步，從袖中遞過去一個荷包，鼓鼓囊囊一看里面份量就不輕，馮守懷臉上笑淡了幾分，掂了掂就收進了懷里。
來之前陛下可是叮囑了，照單全收！
馮守懷直了直腰桿，拂塵指向後，宋家人這才看見後面跟著的，除了理應派下來的教導嬤嬤，更有捧著各種描金托盤的宮，兩隊神凜冽的帶刀侍衛！
“這…這是……”宋之敬一個手無縛之力的文，被這架勢嚇得有點。
“陛下口諭，昭容娘娘宮前，便由這些軍護衛娘娘安全，至于那些，是陛下給娘娘的賞賜。”
說著，馮守懷又恭敬看向宋蕪，笑道，“陛下知道娘娘閨中時邊可心伺候的人不多，這些宮提前送來伺候娘娘。”
宋之敬都頭一回見這場面，更別說偏居一隅的宋蕪了。
面對這麼多人，局促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妃嬪宮前原來這麼多人府的嗎？
干道，“多謝…多謝陛下隆恩。”
搜腸刮肚想著那位帝王的用意，而宋家人聽見馮守懷的話，臉俱是慘白一片。
字字句句都像一個響亮的耳在宋之敬和徐氏臉上，夫妻二人默契地尷尬低頭，臉上火辣辣似的疼。
這不就是明擺著告訴所有人，宋家苛待了宋蕪，而且陛下心里早就有數了嗎！
馮守懷才不管他們怎麼想，他今天來就得把差事辦的漂漂亮亮的，讓昭容娘娘記住他！
他一個手勢，後一直立著的一位嬤嬤上前幾步，沖著宋蕪俯行禮，“奴婢曾氏，拜見元昭容娘娘，娘娘萬福。”
宋蕪打量了這位曾嬤嬤一眼，年近五十的人頭發烏黑，發髻梳得一不茍，面容是不茍言笑的清瘦，眼角刻著細的皺紋，一雙細長的眼睛銳利，看人時不怒自威。
轉念間，宋蕪快步上前扶起曾嬤嬤，“嬤嬤快快請起，接下來便有勞您了。”
曾嬤嬤笑得恭謹，“都是奴婢分之事，娘娘客氣了。”
“奴婢從前是伺候孝端太後的，陛下特意將奴婢指派來伺候娘娘。”
宋蕪捕捉到曾嬤嬤話里是’伺候’，而不是’教導規矩’。
聽這意思，莫非是日後哪怕宮，也是曾嬤嬤跟在邊了？
而宋之敬一聽是從前伺候陛下生母孝端太後的嬤嬤，臉立刻變了。
徐氏更是直接道，“真是勞煩嬤嬤教導蕪兒規矩了，嬤嬤一路辛苦，不妨進廳吃些茶點吧。”
那模樣，宋蕪頭一回看見這位眼高于頂的徐夫人臉上呈現出堪稱諂的神。
而這位曾嬤嬤好像并不領，看向徐氏，微微頷首見禮，旋直腰板，不卑不道，“徐夫人所言差矣，娘娘是陛下圣旨親封的昭容，夫人乃外命婦，娘娘的閨名又豈是夫人可以隨意呼喚的？”
曾嬤嬤眼睛上挑，聲音提高了幾分，整個前廳的主子奴才都能聽得見。
聽得見他們的當家主母在訓斥。
曾嬤嬤瞥了眼一陣青一陣紅的徐氏一眼，不留面道，“夫人此舉，乃是僭越，照宮規，以下犯上者，當掌二十，以儆效尤。”
徐氏子嚇得一抖，這麼堂而皇之被說到臉上，氣得臉漲紅，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既反駁不了，又拉不下臉向從前看不起的宋蕪請罪。
一時之間場面竟然僵住了。
最終還是宋老太太打了個圓場，“嬤嬤見諒，圣旨剛下，我這兒媳一時之間沒改過口來也是有可原，絕沒有半分不敬娘娘的意思。”
邊說還邊眼神示意徐氏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