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朝,景元二年春。
戶部侍郎宋府正院。
一年輕子在田媽媽的帶領下,低眉順眼進了正堂。
田媽媽老臉拉得長,不時扭頭催促,“麻煩四小姐快些,夫人還等著呢。”
後的子穿著一半舊的月白細布襦,料子洗得發淺,怕是比正院的奴僕還不如,襯得本就纖瘦的子更顯單薄,肩頸細得仿佛一折就斷。
可抬眼時,那雙杏眼卻亮得驚人,眼尾微微上挑,配上瓊鼻櫻,是難掩的清麗。
宋蕪聞聲抬了抬眸,旋即立刻低下頭,聽見這不恭敬的語氣也不怒,早就習以為常。
加快了步伐,“是,不敢讓母親久等。”
到了正堂,其余下人都被打發了出去,只有三人。
宋家主母徐氏,田媽媽,以及被來的宋蕪。
“給夫人請安。”
沒有外人時,徐氏一向不喜聽照規矩喚一聲母親。
上首坐著的徐氏,慈眉善目,保養得宜的臉上看不出多歲月痕跡,一石青暗花緞子端莊持重,鬢邊著一對價值不菲的翡翠珠釵。
聞言輕輕掀起眼皮掃了堂下行禮的子一眼。
十六歲,年歲正好,這張臉和生母盧姨娘一樣,勾人的狐子。
徐氏沒喊起,任由宋蕪跪著。
把玩著腕上的玉鐲,道,“一個月後便是選秀的日子,照理來說,你也在列。”
一石激起千層浪,宋蕪驚惶抬眸。
選秀,哪怕已經被在府中近四年之久,也從府中人口中得知,今年四月,是當今陛下選秀的日子。
可為什麼會有?
當今陛下乃是先帝七子,曾被先帝怒斥喜怒無常,暴弒殺,登基一年多也沒聽說過宮中有什麼喜訊,不近的傳聞甚囂塵上。
宋蕪慌無措。
選秀這樣的事怎麼會和牽扯到一起?
而且,名義上的長姐,可是早早嫁齊王府為側妃,如今是宮中謹妃娘娘啊!
這…這簡直……
俏臉上的驚懼被徐氏盡收眼中,輕蔑一笑。
果然膽小如鼠,不了大。
這樣的人用著最是安心。
緩緩從椅子上起,親自上前,托著宋蕪的胳膊將人扶起。
臉上出一勉強可以稱得上慈的笑容。
假死了。
宋蕪心怯怯地想。
“宋……蕪兒啊。”徐氏連名帶姓慣了,一時難改,急換了稱呼,拍著的手問,“你二姐姐未出閣時待你如何?”
宋家哥兒和姐兒一起序齒,所以長被稱作二小姐,前頭還有徐氏親生的長子。
可惜,盧姨娘懷宋蕪時,無數大夫醫有經驗的嬤嬤都斷言是位公子,把接連得了兩的宋家老爺宋之敬哄得牙不見眼的。
誰知十月期盼,生下來是個姑娘,還是被一位雲游道人斷言不詳的姑娘。
宋蕪自此被送往湘老家,十二歲才回府,回府後沒幾日就是宋二小姐宋媱出嫁的日子。
說姐妹間有什麼溫,那都是騙人的。
但給過宋蕪好臉是真的。
宋蕪低垂著眼不敢抬頭,聲音細若蚊蠅,“二姐姐待我…是極好的。”
憋了許久終于憋出徐氏想要的話,頓時笑開了,“噯,這就對了。”
拉著宋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宋蕪只敢沾了個椅子邊兒,只覺得屁底下都燙人,一點都不如自己屋子里瘸的凳子坐著安穩。
徐氏嘆了口氣,“娘娘溫嫻靜,是最好不過的子,可……如今在宮中舉步維艱,遇上了難……”
到深,眼角還流了幾滴淚珠,宋蕪悄悄抬眼瞥見,心想,為親生兒哭的,這應當是真心實意的。
徐氏抓著宋蕪的手,“蕪兒,你們同為脈相連的姐妹,定要宮幫襯你姐姐才好啊!”
尖銳的指甲抓得宋蕪手背發疼,也不敢吭聲,更不敢推開。
淺薄地想,大概是二姐姐久未遇喜,宮中其他妃子更得圣心,即將又有年輕貌的秀宮,這才急了吧。
可……宋蕪想到手段狠辣的帝王,勾心鬥角的妃子,又一想自己除了一副皮囊什麼都沒有,不苦笑,能有什麼好下場呢。
但,沒有選擇,知道。
果然,徐氏見低著頭久未出聲,臉上的笑漸漸落下來,微瞇起眼,“蕪兒不愿?”
“我……”
不等說完,徐氏便冷笑著打斷,“你今年也十六了吧。”
宋蕪睫羽輕,“是。”
及笄一年,府中上下所有人都好像忘了這個人,沒有任何人提起過的婚事。
再過兩年,怕是真要熬老姑娘了。
宋蕪不怕年紀,卻怕不知什麼時候徐氏就將隨手指了人。
的命,從來不在自己手里握著。
徐氏像是和旁田媽媽話家常一般,“昨個兒老爺還跟我提起過呢,說他邊近伺候的小廝有個年紀大了沒娶妻的弟弟,說要讓我給留心找個好人家姑娘呢。”
宋蕪臉瞬間煞白,徐氏和田媽媽仿佛看不見,還一唱一和地說著。
“您說的是劉家那個小兒子吧,家底殷實,就是奴婢記得,劉家小兒子脾氣有些急躁,上個媳婦兒就是一傷跑回娘家的。”田媽媽適時補上一句。
宋蕪嚇得渾都在抖,不待徐氏開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兒愿意宮!”
這怕是這一輩子說話聲音最大最急的一次了。
不敢慢了一一毫。
知道自己在宋家是個什麼樣的地位。
人人可欺,不如奴婢。
的親生父親更是看一眼都嫌晦氣。
外人知不知道有這個四小姐還兩說呢,徐氏出義伯府,就算將指給一個殘暴小廝,又能如何?
宋之敬不會怪徐氏的。
宋蕪苦中作樂地想,帝王九五至尊,份貴重,應當…應當不會手打妃子吧?
大不了…大不了換個地方過宋家這種日子,也好過嫁給那樣又老手又黑的男人做填房。
生怕徐氏聽不清楚,宋蕪又大著膽子哭著重復了一遍。
“夫人,我愿意為二姐姐分憂。”
徐氏聽見後,理了理襟,居高臨下睨一眼,眼中劃過一不屑。
早這樣多好,省的浪費口舌。
“既然你自告勇,那本夫人便應了,接下來的日子,本夫人會請人教導你規矩,有一條你要記住。”
徐氏呷了口茶,眼神凌厲地刮過宋蕪那張臉,“別以為了宮就是主子了,你生母份低微,你又是被道長親批的不祥之人,更是低賤,要事事以謹妃娘娘為尊,若有幸為娘娘誕下一兒半,也是你畢生的福氣。”
“可聽明白了?”
宋蕪麻木地聽完,俯,叩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