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廳的喧囂在兩人邁的那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所有的目都聚焦在門口，聚焦在那個被傅寒崢護在邊、著酒紅禮服的人上。
沈璃神坦然。
挽著傅寒崢的手臂，腰背直，視線平視前方，并沒有因為這些打量的目而產生毫怯場。
甚至微微抬起下，展示著引以為傲的頸部線條和那個并不符合豪門規矩的深V領口。
傅寒崢帶著穿過人群，徑直走向宴會廳最前方的主桌。
那里坐著二房的老太太，也就是傅寒崢的二叔婆。
穿著一暗紅的唐裝，滿頭銀發梳得一不茍，手里拄著一龍頭拐杖，正瞇著眼看著走近的晚輩。
坐在側的，是二房的媳婦郭士，以及幾個旁支的眷。
而葉婉茹作為長房的當家主母，此刻也坐在主桌的另一側，臉繃，顯然剛才并未聊得愉快。
“二叔婆。”傅寒崢停步，微微頷首。
“二叔婆好。”沈璃跟著人，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
二老太太點了點頭，視線在沈璃上停留了片刻，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
“寒崢媳婦今天這打扮，倒是……喜慶。”
旁邊的郭士立刻接過話頭，手里搖著一把蘇繡團扇，眼神在沈璃出的鎖骨和口轉了一圈，掩輕笑。
“確實喜慶，也確實漂亮。到底是年輕，敢穿。
這要是換了我們家薇薇，我是斷然不敢讓穿這樣出門的。
咱們這種人家，娶妻求的是個賢惠端莊。這長得漂亮，容易招蜂引蝶，也不是什麼好事。大嫂，你說是不是？”
郭士將話頭拋給了葉婉茹。
葉婉茹手里端著茶杯，聽到這話，原本就不好的臉更加沉。
雖然也看不慣沈璃今天的打扮，更看不慣沈璃平時那副懶散樣，但此刻在外人面前，沈璃代表的是長房的臉面。
罵沈璃，就是在打長房的臉。
葉婉茹放下茶杯，瓷底磕桌面。
“弟妹這話我就不聽了。”葉婉茹整理了一下披肩，眼皮都沒抬，“長得漂亮是本事，總比有些人長得隨心所強。我家兒媳婦這基因好，以後生的孫子孫也漂亮。至于招蜂引蝶，那是狂蜂浪蝶自己沒規矩，關花什麼事？難道為了防賊，還要把自家的寶貝藏著掖著不？”
郭士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沒想到平時最看重規矩的大嫂，今天竟然會維護這個一“風塵氣”的兒媳婦。
坐在郭士下首的一個中年人了。
是三房的嬸子，平時最結二房。
“大嫂護短是好事。不過這規矩還是得講。今天二老太太過壽，這都開席了，寒崢媳婦才來，讓一屋子長輩等，這要是傳出去，怕是人家要說長房不懂禮數。”
這句話直指痛點。
在豪門，遲到是對長輩的大不敬。
所有的視線又回到了沈璃上，等著看這位新媳婦如何惶恐道歉。
傅寒崢剛要開口，沈璃卻輕輕了一下他的手臂，制止了他。
松開傅寒崢，上前一步，站在主桌旁，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溫的笑意。
“這位嬸嬸教訓得是。”沈璃語氣謙遜，“我們確實來晚了。不過這事兒也不能全怪我們，畢竟出門前，我和寒崢特意去了一趟祠堂。”
二老太太握著拐杖的手了。
“去祠堂做什麼？”
“上香啊。”沈璃理所當然地回答，“今天是二叔婆的大壽，是大喜事。
我想著這麼重要的日子，一定要先去告訴大房的列祖列宗，讓他們也跟著高興高興。
畢竟凡事講究個先來後到，長有序。
我們要先敬了正統的祖宗，才敢來給旁支的長輩祝壽，免得了輩分，您說對不對？”
現場陷一片死寂。
正統和旁支，這兩個詞像兩記耳，狠狠扇在二房眾人的臉上。
當年二房就是因為庶出旁支的份，在爭產中輸給了長房。這是二房幾十年的心病，也是這個家族里誰都不敢明說的忌。
沈璃不僅說了，還說得如此冠冕堂皇，讓人挑不出錯。
孝順祖宗，有錯嗎？
敬重正統，有錯嗎？
二老太太臉上的抖了兩下，原本還算慈祥的表徹底維持不住。
郭士更是氣得臉發青，卻因為那個旁支的帽子扣下來，一個字都不敢反駁。
葉婉茹坐在旁邊，看著二房那群人吃癟的樣子，心里那口憋屈氣瞬間順了。看著沈璃，突然覺得這個兒媳婦順眼了不。
沈璃似乎完全沒察覺到氣氛的僵。
轉過，十分自然地走到葉婉茹邊，親昵地挽住葉婉茹的手臂，甚至把頭靠在了葉婉茹的肩膀上。
“媽，您也別怪我來晚了。”沈璃聲音糯，帶著撒的意味，“主要是我這幾天睡得太沉。
您不是常說嘛，讓我不用早起請安，免得晨昏定省累壞了子。
您對我這麼好，特意免了我的規矩，讓我多睡容覺，我這一睡就忘了時間。”
葉婉茹僵了一瞬。
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恨不得沈璃每天早上五點起來立規矩。
但看著周圍投來的那些或是探究、或是羨慕的目，尤其是看到郭士那嫉妒的眼神，葉婉茹直了腰板。
這是一個展示長房婆媳和睦、展示這個婆婆開明大度的絕佳機會。
葉婉茹拍了拍沈璃的手背，臉上出一個慈的笑容。
“那是。”葉婉茹提高了音量，“你是我兒媳婦，我不疼你疼誰？現在的年輕人工作力大，咱們當長輩的要開明，那種老黃歷的規矩，不守也罷。只要你們小兩口好，我這個當婆婆的就高興。”
沈璃笑得更甜了：“謝謝媽，媽您真好。”
婆媳兩人一唱一和，瞬間將一副母慈子孝的畫面演繹得淋漓盡致。
郭士坐在對面，手里那把蘇繡團扇都要被變形了。
想諷刺沈璃懶，結果人家婆婆說是特批的恩典。
想說沈璃沒規矩，結果人家說是為了孝敬祖宗。
這一拳打在棉花上，還要被反彈一臉灰。
二老太太到底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
深吸一口氣，強行下心里的不快，敲了敲拐杖。
“行了，既然來了，就座吧。”二老太太轉移話題，“把給新媳婦的見面禮拿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