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辛基的設計學院大樓,今天格外喧囂。
作為全歐洲最負盛名的設計賽事,初賽稿日。走廊里全是抱著作品袋奔跑的學生,空氣里滿是焦慮、興和咖啡因的味道。
林抱著畫板和封裝好的樣片,走進大廳。
為了今天,熬了整整三個通宵。那件名為《囚鳥》的作品,不僅僅是一次作業,更是對自己這段時間遭遇的宣泄——深藍的天鵝絨面料象征著深海般的抑,領口那幾道撕裂般的銀刺繡,是掙扎著想要沖破牢籠的。
“呼……”
林凍紅的手指,想讓僵的關節靈活點。
四個保鏢跟在後。
“我去一下洗手間。”林停下腳步,回頭對保鏢頭領說道,“你們……在外面等我就行。”
保鏢頭領掃視一圈,確認沒有異常,才點點頭:“好的,林小姐。請不要逗留太久。”
林走進洗手間,用冷水拍拍臉,讓自己清醒點。鏡子里的孩臉有些蒼白,但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只要了稿,過了初賽,就離擺“金雀”這個份近了一步。至,能證明自己是一個獨立的設計師,而不是誰的附屬品。
整理好儀表,林抱起作品袋走出洗手間。
走廊這側偏僻,平時很有人經過。剛低頭檢查畫袋拉鏈,兩個穿清潔工制服、戴口罩的人影突然從雜間沖出來。
作快得驚人。
沒等林反應,背上挨了一記重撞。
“啊!”
驚呼一聲,整個人踉蹌著向前撲去。前方是一扇半掩著的鐵門——那是廢棄已久的舊材室。
“砰!”
林摔進滿是灰塵的房間,膝蓋磕在地板上。手里的作品袋出老遠。
幾乎同一秒,後傳來沉重的關門聲,接著是鎖發出的“咔嚓”脆響,以及鐵鏈纏繞的聲音。
一切發生得太快,前後不過三秒鐘。
外面的保鏢聽到靜沖過來時,那兩個“清潔工”已經混稿的人群中消失不見,只留下一扇被鐵鏈鎖住的鐵門。
“林小姐?!”
保鏢頭領用力拍打著鐵門,但這扇門是以前用來存放貴重械的防火防盜門,厚度驚人,紋不。
門。
林顧不上膝蓋的劇痛,爬起來撲到門上,用力拍打:“開門!有人嗎?開門!”
沒有回應。
這里位于走廊盡頭,平時就是個死角,加上今天是稿日,所有人都聚集在另一頭的主展廳,本沒人會注意這里。
林喊了幾聲,嗓子都啞了。強迫自己冷靜,出口袋里的手機。
那是達蒙給的專用手機,號稱全球信號覆蓋。
然而,當按亮屏幕時,心瞬間涼了半截。
信號格的位置,顯示著一個刺眼的紅叉。
“怎麼會……”林不可置信地舉著手機在房間里轉圈,找信號,“這可是衛星電話……”
除非……有人用了軍用級別的信號屏蔽。
林的目落在角落里閃爍著微弱藍的小黑盒子上。
這顯然是一場心策劃的預謀。
恐懼瞬間涌上來。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溫度。
這間舊材室位于大樓的背面,沒有暖氣管道,連窗戶玻璃都碎了一塊,寒風正呼呼地往里灌。
赫爾辛基的冬天,室外溫度零下二十度。
沒了供暖,這個封閉空間就像個天然冰柜。幾分鐘功夫,林就覺到了刺骨寒意。今天為了在展示環節顯得干練,只穿了單薄的羊絨衫和西裝外套,大留在了外面的車上。
“好冷……”
林抱雙臂,牙齒開始不控制地打。到墻角,想避開那扇風的窗戶,但寒氣無孔不,像無數針扎進孔,刺骨髓。
五分鐘。
十分鐘。
半小時。
室溫急速下降,很快跌破零度。
林覺手腳開始失去知覺。想站起來活取暖,但雙僵。那種寒冷直接凍結了的流。
的眉和睫上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有沒有人……救命……”
聲音越來越微弱,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瞬間凝結。
意識開始遲鈍,眼皮沉重。知道這是失溫癥的先兆,如果睡過去,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可是,真的好困……好冷……
……
與此同時。
霍爾德集團總部,頂層會議室。
一場關于北歐能源管線鋪設的高層會議正在進行。長條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西裝革履的集團高管和政府代表。
空氣里全是嚴肅抑的氣息。
達蒙·霍爾德坐在首位。
他漫不經心地轉著手中的鋼筆,眼神冷淡地掃過大屏幕上復雜的報表。對于這些幾十億歐元的項目,他提不起半點興趣。
枯燥的會議讓他的躁郁因子蠢蠢。
皮下那種悉的刺痛又開始作祟。他皺皺眉,下意識想點什麼溫暖的東西——比如那個綿綿的小抱枕。
就在這時,放在手邊的黑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那是種急促、尖銳的蜂鳴聲。
這是他專門為林設置的急警報。
達蒙轉筆的手指猛地一頓,鋼筆“啪”一聲掉在桌面上。
會議室里的聲音戛然而止。正在匯報的財務總監嚇得閉了,戰戰兢兢地看著這位晴不定的暴君。
達蒙一把抓起手機。
屏幕上,那個代表林生命征的監控件自彈了出來。
鮮紅的警報框瘋狂閃爍。
【警告:監測對象心率異常下降(45次/分)】
【警告:溫數據跌破臨界值(34.5°C)】
【警告:位置長時間靜止】
達蒙瞳孔瞬間收。
他盯著那個不斷跳的數據。心率45……42……40……還在降。溫也在持續走低。
而那個代表位置的紅點,一直停留在阿爾托大學教學樓的一個角落里,一不。
前所未有的恐慌,像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
那種覺,比他自己發病時還要令人窒息。里的一半靈魂正在被生生離,流失在冰冷的空氣中。
“該死!”
達蒙猛地站起。
作幅度太大,後的椅子被直接帶翻,“砰”一聲重重砸在地上。
滿屋子的高管驚恐地看著他們的BOSS。
那個向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霍爾德家主,此刻臉慘白,額頭青筋暴起。
“散會。”
他從牙里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可怕。
說完,他甚至來不及拿架上的大,只穿著單薄的西裝襯衫,像陣黑旋風沖出了會議室。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覷,冷汗直流。
“發生什麼事了?難道是市崩盤了?”
“不可能,就算是集團破產,霍爾德先生也不會這麼失態……”
“我剛才好像看到……他在發抖?”
……
電梯急速下墜。
達蒙盯著手機屏幕上的紅點。
“快點……再快點……”
他低聲咒罵。
沖出大廈大門,司機已經將那輛防彈勞斯萊斯開了過來。車還沒停穩,達蒙就拉開車門鉆了進去。
“去阿爾托大學!最快速度!”
他對著司機咆哮,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抖,“闖紅燈!逆行!不管罰單!給我開過去!”
司機從未見過老板這副模樣,嚇得一腳油門踩到底。
引擎轟鳴,車像離弦之箭沖車流,強行撕開一條通道。
車後座。
達蒙撥通了保鏢頭領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那邊傳來了嘈雜的撞擊聲和電鉆聲。
“先生!林小姐被鎖在……”
“閉!”
達蒙打斷了他的解釋,雙眼赤紅,對著話筒怒吼,“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炸開也好,撞開也好!如果在我也到之前出了事……”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突然變得冷刺骨。
“如果了一頭發,你們所有人,都給我陪葬!”
掛斷電話,達蒙將手機狠狠砸在座椅上。
他閉上眼,雙手抱住頭,拼命制瘋狂翻涌的暴戾和恐懼。
冷。
好冷。
即使車暖氣開到了最大,他依然覺得冷到了骨子里。那種寒意來自那個正在冰冷角落里逐漸失去生機的孩。
那是他的藥。
是他在這個冰冷世界上唯一的溫來源。
如果涼了……
達蒙不敢想下去。他猛地睜開眼,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底全是。
……
舊材室里。
林蜷在滿是灰塵的墻角,已經不再發抖了。
這是最危險的信號。不再發抖,意味著的產熱機制已經崩潰。
的意識開始渙散,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不清。滿是灰塵的廢舊材像是變了扭曲的怪,正張著大要將吞噬。
好累啊……
是不是睡一覺就好了?
在意識徹底陷黑暗的前一秒,林腦海里浮現出的,竟然是一個懷抱。
那個帶著冷香、雖然霸道卻無比溫暖的懷抱。
那個總是嫌棄麻煩,卻又在深夜里抱著不放的男人。
那個總是用最兇的語氣說著最狠的話,卻在發抖時會笨拙地給手的瘋子。
原來,不知不覺中,已經了在這個異國他鄉唯一的依靠。
“達蒙……”
艱難地了早已凍僵的,發出一聲呢喃。
“……冷……”
兩行眼淚從眼角落,還沒來得及流下面頰,就在零下幾度的空氣中凝結了冰晶。
的頭無力地垂了下去,手腕上的脈搏,微弱得幾乎覺不到。
……
此時,教學樓外的廣場上。
安娜站在人群中,裹著厚厚的皮草大,手里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鑲滿鉆石的限量版腕表。
距離初賽截止時間,只剩下最後五分鐘。
“哼。”
安娜得意地冷笑,眼神里滿是惡毒的快意。
那個賤人,現在應該正像只老鼠一樣在那個破房間里瑟瑟發抖吧?
沒有信號,沒人經過。等那個廢的保鏢把門弄開,比賽早就結束了。
只要錯過了稿時間,按照大賽規則,林就自喪失了參賽資格。到時候,看還拿什麼跟自己爭!
“跟我鬥?你還了點。”
安娜優雅地抿了一口咖啡,心好到了極點。
幻想著林被取消資格後痛哭流涕的樣子,幻想著那個所謂的“金主”因為林毫無價值而將拋棄的場景。
完全不知道。
就在按下那個信號屏蔽開關的時候,其實是按下了自己家族毀滅的倒計時按鈕。
而且,那個從地獄趕來的死神,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