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正午，稀薄的進圖書館落地窗。
頂層暖氣開得足，空氣里飄著舊書和松木味。這里安靜極了，只有鉛筆在紙上的“沙沙”聲，偶爾夾雜幾聲抑的咳嗽。
林在角落橡木桌後，整個人幾乎埋進參考書和線稿里。
在畫設計大賽的初稿。
自從上次被關進材室差點凍死，對這種“活著”的覺格外珍惜。手中炭筆飛快游走，勾出一糾纏的線條。是荊棘，也是鎖鏈，正死死纏繞著一只試圖展翅的飛鳥。
這是的參賽作品《囚鳥》。
那個把圈養在莊園里、用腳鏈鎖住、連呼吸都要掠奪的瘋子，就是這些荊棘的原型。
畫得太投，林沒注意書架後有雙眼睛盯了很久。
是埃里克，建筑系高材生，戴黑框眼鏡穿格子襯衫，懷里抱著幾本厚書，是林公共課的小組搭檔。
埃里克推了推眼鏡，深吸一口氣，去自販賣機買了一瓶熱礦泉水，僵地走向角落。
“那個……林同學？”
拘謹的男聲打破寧靜。
林手里炭筆一頓，茫然抬頭。長時間專注讓眼神有些失焦，呆萌得像只剛睡醒的貓。
埃里克被這雙漉漉的杏眼看得臉“騰”地紅到了脖子。
“我看你畫了很久了，一直沒過。”
他手足無措地遞過礦泉水，結結：“喝、喝點水吧。這里的暖氣太干了。”
林愣了一下。
經歷過安娜的霸凌和全校孤立，這是第一次有人主釋放善意。那種久違的、正常同學間的關懷，讓繃的神經松了一些。
“謝謝你，埃里克。”
下意識彎了彎眼睛，出禮貌客氣的淺笑，正準備手接水。
“嗡——”
口袋里的手機突然劇烈震。
這靜不對勁。急促、強，像顆在口袋里瘋狂跳的心臟。
林出的手僵在半空，臉瞬間煞白，剛才那點笑意僵在臉上。
是那部專用手機。
只有達蒙·霍爾德才會打進來的黑手機。
恐懼本能地接管了。林電般收回手，慌掏出手機。
屏幕上沒有名字，只有一個正在跳的視頻請求圖標。
“抱歉，我……我接個電話。”
語無倫次地對埃里克說了句，手指抖著劃過接聽鍵。不敢不接，更不敢掛斷。
視頻接通。
屏幕閃爍，隨即出現達蒙·霍爾德那張俊近妖的臉。
他在集團總部頂層辦公室，穿著深黑綢襯衫，領口微敞，出冷白鎖骨。整個人陷在寬大的老板椅里，手里漫不經心地轉著鋼筆。
看著優雅慵懶，著上位者的矜貴。
但林一眼就看到了他眼底翻涌的暗。
“達……達蒙先生。”
林捧著手機，盡量讓聲音平穩，牙齒卻止不住打，“中午好，有什麼吩咐嗎？”
達蒙沒說話。
那雙眸隔著屏幕，直勾勾盯著林的臉。
良久，他薄輕啟，冷冷道。
“左邊，三點鐘方向。”
他微微瞇眼，手中鋼筆“啪”地拍在桌上，“那個四眼田，是誰？”
林渾一僵。
下意識往左看——埃里克正站在那，手里拿著沒送出去的水，一臉尷尬。
他怎麼知道？！
林猛地回頭，視線穿過書架隙，看到不遠站著的保鏢。
保鏢背對著這邊警戒，領口的微型攝像頭正無聲無息地把畫面實時傳到達蒙桌上。
全方位監控。
林以為在圖書館能有一點息自由。
原來，一直都在他眼皮底下。
“他……他只是我的同學。”
林連忙對著屏幕解釋，聲音急促，“我們在一個選修課小組，他只是……只是路過。”
視頻那頭，埃里克見林神慌張，以為遇到麻煩，好心往前走了一步：“林同學，你沒事吧？是誰的電話？”
說著，他還友善地對著屏幕揮手打招呼。
這一揮手，直接揮斷了自己的生路。
屏幕里，達蒙臉瞬間沉，眼底戾氣溢出。
“讓他滾。”
簡單的三個字，沒有起伏，卻帶著窒息的迫。
達蒙盯著屏幕里不知死活的男生，
“，你剛才對他笑了。”
他語氣變了，著骨悚然的曖昧和危險。
他湊近鏡頭，放大的俊臉占據整個屏幕。雙眸里閃著偏執的幽。
“哪怕是出于禮貌的笑，我也很不爽。”
“我的私有，怎麼能對別的雄出那種表呢？”
達蒙出手指，隔著屏幕輕輕描摹林的廓。作溫得像人，話卻讓人遍生寒。
“今晚回來，我要好好檢查一下你的角。”
他低聲音，沙啞嗓音里帶著赤的威脅，“我要用消毒水，把你角的每一寸皮都一遍。以此來決定，該怎麼懲罰這張不聽話的。”
“……”
林嚇得手一抖，差點沒拿穩手機。
太了解這個瘋子了。他說的“檢查”和“懲罰”，絕對沒那麼簡單。上次因為多看路邊的流浪貓一眼，他就在懷里看了整晚世界，還要一邊看一邊復述“達蒙最好看”。
這次是對著男生笑……
後果不堪設想。
更重要的是，再不理，埃里克會有危險。霍爾德家族想讓一個普通大學生在赫爾辛基消失，比碾死螞蟻還容易。
必須立刻切斷聯系。
林強迫自己收起恐懼。
抬頭轉冷冷看著埃里克。
“不需要，謝謝。”
聲音不大，卻冷漠得拒人千里，“我不，也不需要你的關心。請你不要打擾我畫圖，可以嗎？”
埃里克笑容僵住。
他愣愣地看著眼前突然變臉的孩。剛才那個溫的林仿佛是幻覺，此刻坐在這里的，是個高傲、冷漠、甚至帶著厭惡的陌生人。
“我……我只是……”
埃里克張了張想解釋，但看到林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所有話都堵在嚨里。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團令人厭煩的垃圾。
自尊心挫。埃里克尷尬收手，那瓶水變得無比燙手。
“抱、抱歉。打擾了。”
他紅著臉低頭，像逃跑一樣抱著書轉離開，頭都不敢回。
周圍幾個同學投來詫異目，似乎沒想到綿綿的林拒絕起人來這麼不留面。
林一直維持著冷漠姿勢，直到埃里克消失在書架盡頭。
掌心全是冷汗。
“呵……”
手機里傳來低沉輕笑。
笑聲里沒了剛才的鷙，反而帶著愉悅和滿足。
林僵回頭看屏幕。
達蒙靠回椅背。臉上的雲散去，角掛著滿意。那雙眸里全是占有，亮得嚇人。
“乖孩。”
他隔著屏幕做了個頭作。仿佛林就是他籠子里的金雀，只要聽話啄走外人，就能得到獎賞。
“做得很好，。這才像霍爾德家族的人。”
達蒙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語氣變得輕快，甚至帶著期待。
“作為獎勵，今晚我會讓廚師做你最的糖醋小排。記得早點回家。”
他說著，微微傾，領口扣子隨著作又崩開一顆，出大片膛。
“我了。”
他盯著林慘白卻依然人的小臉，舌尖輕抵上顎，聲音低沉喑啞，帶著意味深長的暗示。
“不是胃。”
視頻掛斷。
屏幕黑下來，映出林毫無的臉。
無力地趴在桌上，那種劫後余生的虛讓渾發。
糖醋小排……
在那個瘋子眼里這是獎勵，但在林聽來，這就是頓“最後的晚餐”。
今晚的主菜哪是排骨，分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