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德莊園陷了一種抑的死寂。
自從花房那場單方面的“鎮”結束後,林變了。
不再策劃逃跑路線,不再掉著眼淚求饒,也不再用那種驚恐又倔強的眼睛瞪著達蒙。像是一夜之間被格式化了,變了一個致、聽話,卻唯獨沒有靈魂的漂亮擺件。
達蒙·霍爾德想要一個乖巧的掛件,恭喜他,現在他如愿以償了。
清晨,傭人送來洗漱用品。林像個設定好程序的機人,機械地刷牙、洗臉,坐在梳妝臺前任由造型師折騰。不管給換上什麼服,哪怕是以前最抗拒的深V背,都一聲不吭,仿佛失去了恥心和痛覺。
“,過來。”
達蒙坐在沙發主位,對著招了招手。
如果是以前,會磨蹭半天,滿臉寫著“莫挨老子”。但現在,立刻起,走過去,乖順地著他坐下。
不說話,不看他,面部都不帶一下的。
達蒙皺著眉,手把人撈進懷里。悉的香味撲鼻而來,依然能安他躁的神經,但他心底那無名火,卻并沒有像往常一樣平息,反而像野草一樣瘋長,燎得他心慌。
不僅是因為僵得像塊石頭,更因為那種死氣沉沉的覺。
他抱著的不是林,是一還有溫的尸。
“笑一下。”
達蒙住的下,指腹魯地挲著蒼白的臉頰,語氣帶著命令的不悅,“以前不是笑的嗎?對著那個陳菲的室友笑得特別開心,對著我就擺這副死人臉給誰看?”
林看著他,眼珠遲緩地轉了一下。
然後,扯了扯角。
那是一個標準的笑容。皮牽,眼神卻沒有。
達蒙看著這個笑,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煩躁瞬間涌上心頭。
“別笑了,難看死了。”
他松手,像是丟垃圾一樣把推到一邊。
林順勢倒在沙發角落,也不起來,就那麼蜷著。
這種無聲的擺爛,比激烈的爭吵更讓達蒙抓狂。
他是掌控生死的暴君,習慣了掠奪和征服。獵反抗,他會興地鎮;獵求饒,他會地施舍。
可現在,獵躺平了。任由他宰割。
這讓他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憋屈得很。
為了打破這種該死的僵局,達蒙開始變著法子折騰。
書房里。
林坐在地毯上,面前擺著畫架——這是達蒙特意讓人準備的,想看看能不能激起的一點反應,哪怕是憤怒也好。
拿著畫筆,對著空白畫布發呆了整整兩個小時,像尊雕塑。
達蒙理完一份并購案,抬頭看到這副樣子,眼底戾氣橫生。他大步走過去,一把奪過手里的畫筆,“咔嚓”一聲,狠狠折斷。
接著,他抓起畫架上的畫布,暴力撕扯,撕得碎,隨手揚在空中。
“畫不出來就別裝模作樣。”他冷笑“我看你那個所謂的才華,也不過如此。”
白的畫布碎片落在林的頭發上、子上。
那是最珍視的畫,是視為生命的夢想載。
可林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一地狼藉。
沒有憤怒,沒有心疼,甚至連眼睫都沒一下。
默默蹲下,一點一點撿起地上的碎片和斷筆,分類扔進垃圾桶,然後重新坐回角落,抱住膝蓋,把頭埋了進去。
全程,零流。
達蒙站在原地,口劇烈起伏。
他看著那個一團的小小影,拳頭得咯咯作響。那種想要毀滅一切的暴戾在他橫沖直撞,卻找不到出口。
輸了。
在這場無聲的博弈里,他竟然覺自己輸給了一只毫無還手之力的小人。
這種挫敗,讓他在第三天晚上徹底失控。
餐廳里,長桌上擺滿了大廚心烹制的晚餐。
但林一口沒。
是真的吃不下。
這幾天,雖然活著,但神已經崩斷了。恐懼、絕,以及對未來的迷茫,像一塊巨石在的胃上。只要一聞到油膩的味道,生理的惡心就往嚨口涌。
“吃。”
達蒙坐在主位,切著牛排。
林低著頭,看著盤子里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我……我不。”
這是這兩天來說的第一句話,聲音沙啞干。
“不?”
達蒙作一頓,目看向,“昨天沒吃,今天早飯也沒吃。你是想修仙,還是想把自己死,好讓我落個待寵的名聲?”
林搖搖頭,臉蒼白:“我真的……吃不下。”
“我沒在跟你商量。”
達蒙把刀叉重重一摔,“當啷”一聲,嚇得旁邊的管家阿爾弗雷德渾一抖,差點跪下。
“林,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絕食抗議?苦計?想讓我心放你走?”
達蒙起,幾步到面前,一把拽起的手腕。
原本圓潤的手腕,這幾天眼可見地細了一圈,骨頭硌得他掌心生疼。
這讓他更加暴怒。
“只要你還有一口氣,你就得給我著!沒經過我的允許,你連死的權利都沒有!”
他端起那碗濃湯,舀了一勺,直接遞到邊,作暴蠻橫,本不管會不會燙到。
“張!喝下去!”
濃郁的松味沖進鼻腔,林再也忍不住,偏過頭干嘔了一聲:“嘔……”
“裝?還敢跟我裝?”
達蒙徹底炸了。他以為這是的厭惡,是對他的排斥。
他一把住林的下,強迫張開,將那一勺湯生生地灌了進去。
“咳咳咳!”
湯嗆氣管,火辣辣地疼。林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不控制的流了出來,整張臉漲得通紅。
“哭什麼?咽下去!”
達蒙紅著眼,像個瘋子一樣還要繼續灌。
“啪!”
林猛地揮手,打翻了他手里的碗。
瓷碗摔在地上,湯濺了兩人一。
管家和傭人們恨不得原地消失,生怕被這位暴君遷怒。
林渾抖,口劇烈起伏。抬起頭,滿臉淚水地看著達蒙,那雙沉寂了兩天的眼睛里,終于發出了緒。
那是崩潰,是決堤,是抑到了極致後的破碎。
“你殺了我吧……”
哭喊著,聲音破碎不堪,“達蒙·霍爾德!你殺了我吧!求求你殺了我!”
一邊哭,一邊發瘋似的捶打達蒙的口。那點力氣對他來說像撓,卻每一拳都砸在他心上。
“與其這樣被你關著當寵,被你當沒有尊嚴的件,我寧愿死!我不想活了……嗚嗚嗚……我真的不想活了……”
哭得撕心裂肺,渾發抖,像是要把這輩子的委屈都哭出來。
這種鮮活而慘烈的緒發,狠狠劈開了達蒙心里的防壁壘。
他僵在原地,任由捶打,任由的眼淚鼻涕蹭在他襯衫上。
他看著。
看著哭得幾乎斷氣,看著那雙通紅的眼睛里滿是求死的決絕。
那一瞬間,達蒙·霍爾德到心臟某個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心臟傳來一種從未有過的、酸的、鈍鈍的疼。
這種覺很陌生,甚至讓他到恐慌。
這心疼嗎?
他愣住了。
他看著自己還僵在半空中的手,那只手剛才差點把掐死。
“別……別哭了。”
達蒙有些手足無措。面對幾個億的生意談判他能面不改,面對槍林彈雨他能談笑風生,可面對這個哭得快要碎掉的小人,他的CPU好像燒了。
他笨拙地出手,想要幫眼淚。
指尖剛到的臉,林就下意識地瑟了一下,這個躲避的作,讓達蒙的心臟又是一。
他強按住的後腦勺,不讓躲,然後用大拇指魯地抹去臉上的淚水。
“臟死了。”
他里嫌棄地罵著,語氣依然兇的,但手上的作卻意外地輕,生怕弄疼了那層薄薄的皮。
“鼻涕都流出來了,丑死了,像只青蛙。”
他一邊,一邊把按進懷里。
這一次,沒有,他只是單純地想抱抱。
想讓別哭了,哭得他心煩意。
“嗚嗚嗚……”
林還在哭,但聲音漸漸小了下去。這幾天的絕食加上剛才的緒發,耗盡了所有的電量。
在達蒙懷里噎著,慢慢了下來,最後頭一歪,直接昏睡過去。
即使在睡夢中,的眉頭依然鎖著,眼角掛著淚珠,看起來可憐到了極點。
達蒙抱著,站在滿地狼藉的餐廳里,久久沒有。
懷里的人很輕,輕得像一片羽,仿佛隨時會隨風飄走。
那種即將失去的恐慌,第一次倒了變態的占有。
“阿爾弗雷德。”
達蒙突然開口,聲音低沉沙啞。
“先生?”老管家戰戰兢兢地上前。
“把這里收拾了。”
達蒙彎腰,將林打橫抱起,作小心翼翼。
他走上樓,將輕輕放在主臥的大床上。
看著紅腫的眼睛和蒼白的臉,達蒙坐在床邊,陷了沉思。
他手了的臉,指尖傳來溫熱的,但他卻覺不到那種往常的滿足。
心里空的,很難。
這種難,連抱著都無法緩解。
良久。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他最討厭、但此刻卻不得不打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喲,稀客啊。”那邊傳來一個懶洋洋的男聲,“這時候給我打電話,是不是終于忍不住把人弄死了?我就說你那脾氣得治……”
是他的私人心理醫生,也是唯一的損友,阿德里安。
達蒙沒有理會他的調侃。
他看著床上昏睡的林,手掌按在自己心臟的位置,眉頭皺,聲音里帶著從未有過的茫然和無措:
“過來一趟。”
“我的藥……好像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