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的作僵住了。
抬起頭,看見父親站在窗邊的位置……正好能看見巷口那棵槐樹。
“同學。”聲音平靜,但有些干。
“同學?”阮建國走過來,在面前站定,“什麼同學需要抱著親?需要冒這麼大的雨在樓下等?”
阮棠的臉瞬間蒼白。
看向母親,李麗低著頭,沒說話。
“爸,我……”
“他什麼名字?”阮建國打斷,“家是哪的?父母做什麼的?”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阮棠張了張,卻發不出聲音。
想起母親說的“要找個聰明能賺錢的老公”,想起這個家表面平靜下的暗流涌。
盡管不知道沈硯清家庭況,但從他的言談和著裝上,能猜測出來,決然是比他們這個家階層要高的。
的,不能摻雜進這個家的任何世俗。
客廳里死寂般的安靜持續了漫長的三秒。
阮棠站在玄關的地磚上,的角往下滴水,在腳邊匯一攤水漬。
仰起頭,與父親阮建國對上視線,那雙傳自母親的狐貍眼里,此刻沒有半點慌,反而浮起一層冷冽的。
“您看錯了。”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剛經歷一場告白,“路,我沒站穩,他扶了我一下。至于親吻……”頓了頓,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帶著嘲諷的弧度,“大概是角度問題。”
阮建國的臉變了又變,要教育的話還沒講出口。
阮棠往前走了一步,的帆布鞋在地板上留下清晰的腳印。
“對了,今晚林阿姨要帶著兒子過來一起吃嗎?爸。”
最後那個“爸”字,說得很輕,輕得像一片羽,卻重重砸在阮建國心上。
他如遭雷擊,臉瞬間煞白。
無意識哆嗦著,眼睛瞪得極大。
林阿姨。
他師妹。
“你……”阮建國的聲音干得厲害,“你突然提林阿姨做什麼……”
“阮棠又往前近一步, “沒什麼,就我的升學宴,林阿姨送了我一套化妝品,我想謝謝而已。一個人帶著一個八歲的兒子,送我一套六千多的化妝品,怪人的,我媽都沒能用上過那麼貴的化妝品。”
阮建國臉上盡失,額角滲出細的冷汗。
客廳里的李麗猛地抬起頭,目在丈夫和兒之間來回移。
的手指攥著沙發扶手,指節泛白,抿一條僵的直線。
但很快,又垂下頭,盯著自己膝蓋上那團被攥得皺的圍,仿佛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發生。
只有微微抖的肩膀,泄了心的驚濤駭浪。
父之間的對視持續了足足半分鐘。
阮棠的眼神始終冷而銳利,像冬夜里的冰錐,刺破父親所有偽裝的鎮定。
阮建國從一開始的震驚,到慌,到恐懼,再到最後的……頹然。
他敗下陣來。
“那可能……”阮建國勉強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發飄,“真的是爸爸看錯了,雨太大了,窗戶也糊……以後出門小心看路。”
他的話語無倫次,百出。
但沒有人破。
李麗適時地站起來,臉上已經堆起慣常的、溫得過分的笑容:“就說一定是角度問題嘛。咱們棠棠最懂事了,不是那麼沒分寸的孩子。”
走過來,拉起阮棠的胳膊,“快去洗澡換服,別著涼了。媽做了你吃的糖醋排骨,馬上就能吃飯。”
阮棠點點頭,沒再看父親一眼,轉走向自己的房間。
關門的那一刻,聽見客廳里傳來父親低的的聲音:“麗,我……”
“好了好了,”母親打斷他,聲音依舊溫,但帶著一種刻意的輕快,“棠棠肯定了,我去看看湯好了沒。”
然後是窠窸窣窣的腳步聲,廚房門打開又關上。
阮棠背靠著房門,緩緩坐在地上。
的服在上,冰冷刺骨,但覺不到。
只是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
剛才那場對峙用盡了所有勇氣。
他們這個家,也不知道還能維持多久了?
父親手機里那個孩子的照片。
父親在臺低聲音說“爸爸周末去看你”。
父親錢包里藏著的、不屬于這個家庭的合影。
一直裝作不知道,因為不知道如何面對,因為害怕這個家徹底破碎。
但今天,當父親用那種審視的目質問時,忽然不想再裝了。
憑什麼?
憑什麼他可以背叛婚姻,卻對的指手畫腳?
他配嗎?!
浴室的水很熱,但阮棠依然覺得冷。
站在花灑下,任由水流沖刷臉頰,分不清是熱水還是淚水。
晚飯的氣氛詭異得令人窒息。
四個人圍坐在餐桌旁,桌上擺滿了母親心準備的菜肴,卻沒人筷子。
察覺到不對勁,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嘆了口氣:“吃飯吧,菜都涼了。”
阮建國機械地著飯,全程沒敢抬頭。
李麗則熱地給每個人夾菜,里不停說著“這個好吃”“那個新鮮”,聲音大得刻意。
阮棠安靜地吃飯,偶爾回應母親的話。
飯後,阮建國匆匆回了書房,門關得的。
李麗在廚房洗碗,水流聲嘩啦作響。
阮棠幫吃完藥,陪看了會兒電視,然後回了自己房間。
似乎沒人記得今天要返校。
**
高鐵緩緩啟,窗外的城市風景向後飛馳。
沈硯清很自然地握住阮棠的手,十指相扣。
阮棠的手指僵了一下,想回,但沈硯清握得很。
“遲早要公開的,我不想永遠。”
阮棠垂下眼簾,盯著兩人握的手。
沈硯清的手指修長有力,掌心溫熱,將的手完全包裹住。
這樣的親令心跳加速,但同時也讓不安。
“沈硯清,”小聲道,“我們……暫時不公開,可以嗎?”
沈硯清轉頭看向,眼神暗了暗:“為什麼?”
“會耽誤學習。”阮棠找了個最正當的理由,“而且……學校里人多眼雜,我不想被人議論。”
的話半真半假。
確實不想被議論,但更深的恐懼是……如果公開了,和沈硯清的關系就會被他們認識的人知道,萬一……
現在還沒有勇氣,踏出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