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張素仙猶豫了一下,冉依琳便知猜對了。
皺眉道:“媽,你要拿我的禮金去填補大哥的,這我能理解,但你也不能要這麼多啊,又是要工作又是七百塊,咱家娶媳婦,你不能一不拔啊。”
在家排行老二,上面有個哥哥,下面有個弟弟,最不待見。
潛移默化中,骨子里也養了重男輕的子。
覺得家里窮,幫襯一把是應該的。
可幫襯歸幫襯,總不能把賣了去補吧?
這讓日後在陸武家還如何能抬得起頭來?
被兒說破了心思,張素仙也不覺得尷尬,反而一臉理所當然:“你懂什麼?你哥談的那個對象,人家家里條件好,咱們家要是拿不出像樣的聘禮來,人家憑啥把閨嫁過來?你哥是高娶,你是下嫁,你長得好看,又是城里人,嫁陸武那個大老,他們家當然要著咱,拿出高額禮金來。”
冉依琳聽完這話,心里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擰了一下。
“你一心只想著大哥,就一點都不顧我死活?陸武家才買的自行車,又圍了院子,如今陸大嫂又懷有孕,你們還讓他拿出這麼大一筆錢來,你就沒有想過到時候吃虧罪的還是我?”
張素仙不以為意:“農村守著糧食,又不死,大不了跟大隊借點糧食,還能真把你著了?”
冉依琳滿面詫異:“要大隊里每家每戶都這樣想,那大隊還過不過了?”
“我這不是沒辦法了嗎?”張素仙的語氣下來,但說出來的話還是扎人,“抬頭嫁兒,低頭娶媳婦,媽肯定得先顧著你大哥啊,媽也心疼你,但你是個兒,又不是沒人娶,閉著眼都有人娶的。”
盡管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家里不待見,但冉依琳總幻想著,也是差不太多的。
沒想到當真相來臨時,竟是這般殘酷。
紅著眼眶道:“你心疼我,當初怎麼不把工作給我?讓我留在城里,這樣我也就不用下鄉做知青了,你不知道我剛來做知青時是有多麼無助害怕,我是托了堂哥的福,得了念姐姐的照顧......”
張素仙擺了擺手,打斷了的話:“咱家總得有個孩子要下鄉,不是你,就得是你小弟,你小弟也是你打小看著長大的,你就忍心他將來下鄉?”
頓了頓,上下打量了兒一眼,語氣忽然輕快起來:“再說,你現在不是過得很好嘛?我看你一點沒瘦不說,好像還胖了一些,或許你天生就適合下鄉,要不怎麼能遇到你喜歡的男人啊?”
冉依琳怔住了。
張著,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
很難想象,這是親娘說的話。
天生適合下鄉?
哪個城里小姑娘天生適合下鄉?
要是沒有念姐姐的照顧,早就被大隊里那些刺頭給欺負了。
要是沒跟陸武談對象,哪里有機會經常吃到。
努力地適應這里,結果在親娘里,就輕飄飄變了一句“天生適合下鄉”?
冉依琳怔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陸武家只給二百塊禮金。”一字一句地說,“你多要,我就不和他談對象了,讓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看著兒臉上從未有過的堅定,張素仙愣了一下,隨即變個表,手拉住兒的手,語氣和下來:“你這個傻兒,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媽這樣做不還都是為了你?是為了考驗陸武一家,你想想,要是他們家連這點誠意都拿不出來,以後能對你好嗎?畢竟你在這里是個外人,爸媽又都不在你邊。”
見冉依琳抿著不說話,又滿臉痛心道:“媽是心疼你的,但你不理解媽的一番苦心,既然如此,我就不充當這個黑臉了,行吧,咱們就按照咱們城里的規矩來,二百塊禮金加三轉一響,我明天一早就得去城里趕火車,咱們現在就去買吧,也就只有我這個當媽的才惦記著你這些事,不親眼看著辦好總是不放心你的。”
見媽妥協,冉依琳這才長吁一口氣。
陸武也長吁一口氣。
他和陸文立刻去城里黑市買滬市牌手表。
至于紉機,用顧念家的走個過場,自行車借了雷子的,看顧念的面子,雷子象征收了十塊錢押金就借給他們了。
他們原本以為送走張素仙,就可以歡天喜地辦婚禮了。
沒想到現實卻狠狠扇了他們的臉。
張素仙拿走了二百塊禮金不說,還將冉依琳新買的那塊滬市牌手表戴在了自己手腕上:“媽先給你收著,等你結婚的時候再給你。”
孫杏花氣得直跳高,草踏馬,怎麼會有如此厚無恥之人!
李玉芹暗罵一句蠢貨,怪不得這老婆子改口的如此容易,竟在這兒等著他們呢。
他們一家子都上當了。
冉依琳呆愣在一旁,看著自家娘手腕上小巧玲瓏的士手表,銀白的表帶,別提多秀氣了。
看了好大一會兒才回神:“媽,你真的一點都不管我的死活!”
張素仙也低頭看手腕上的表,頭都沒抬:“說什麼傻話呢,媽不管你能大老遠跑過來?媽是你的。”
只是得先著大兒子。
二兒不和一條心,又著急回去,就只能哄哄。
反正聘禮,他們娘家本就有權利決定是否讓兒帶走。
誰也說不著什麼的。
冉依琳哭著哭著突然笑了,一字一句道:“媽,你好自為之吧,該我的我不會跑,但以後你別想我再額外孝敬你一分!”
說完,朝孫杏花等人深深鞠了一躬,便捂臉跑走了。
他們讓在陸武這里徹底失了底氣。
他們是真的一點都不為考慮。
這一刻,對父母的幻想全部幻滅了。
在他們眼里,從來就不是兒,是一件東西,一件可以用來換、用來填補大哥虧空的東西。
什麼考驗,什麼心疼,都是假的。
做不到顧念那般瀟灑,和原生家庭斷絕關系。
但以後不會再回去,更不會額外孝敬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