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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啪!”

張英新狠狠一掌扇在張青臉上。

張青被打得偏轉過頭去,他了這一掌,等張英新第二次撲上來時,他的眼神就變了。

他猛地抬手,一把將張英新的手臂狠狠甩開。

他雖然不擅長干農活,可他到底是個年男人,一米七幾的個頭,骨架擺在那里,不至于連個中年婦都打不過。

他只是從來沒有反抗過。

從來都沒有。

他從小的教育都是循規蹈矩。

他爸媽是大學教授,從小教他的道理是,君子口不手,有理走遍天下。

他們教他讀書明理,教他溫良恭儉讓,教他做一個面、有教養的人。

可他明明都照著他們教的做了,那些人為什麼反而變本加厲起來?

這些年在這個家,他就像一頭被拴住的驢,誰都可以他一鞭子。

張英新罵他,陸衛國打他,陸漂亮甩臉子給他看,就連他三歲的兒子都可以指著他鼻子罵。

直到他媽病死在農場,他絕自殺那刻,他才知道。

他大錯特錯了。

他爸媽教他的那些道理只基源于他們從前優渥的生活

大學教授,面人家,住著洋樓,拿著工資,出有同事,往來無白丁。

在那個圈子里,確實是“有理走遍天下”,確實是“與人為善”就能換來同等的尊重。

因為那個世界有規矩,有面,有人與人之間最起碼的界限。

可這里是什麼地方?

一個窮鄉僻壤的村子。

這里的人世世代代面朝黃土背朝天,活著只為了兩件事,吃飽飯,不欺負。

什麼溫良恭儉讓,什麼君子口不手,在他們眼里全是放屁。

這里講兄弟多、拼嗓門大、論拳頭

他一個外來的知青,什麼都比不過。

所以,他出手算計了張英新一家。

敵特最找像他這種絕境的人,自以為許以利益便可驅策。

想反被他自殺式自

功便仁。

他只要和他爸待在一起。

去不便拉著陸家一起下地獄。

張英新被甩開後明顯愣了一下,虎子見吃了虧,頓時像小牛犢子一樣沖了上去,攥著拳頭就往張青上砸。

“你打我,你這個窩囊廢、倒門,我讓你打我,我捶死你!”

三歲的豹子看見,像以往一般習慣式加戰鬥。

他上前幫著虎子,一起捶他爸爸。

“讓你打,媽媽說你是倒門、說你廢、說無論家里人怎麼對你,你都得著。”

三歲的孩子,拳頭跟棉花似的,砸在上不痛不

但張青看向他的眼神卻是愈發的狠戾。

在陸家人的言傳教下,他的親生兒子關于爸爸的詞匯,大抵只有:窩囊、廢

他突然冷笑一聲,便抬起腳,一腳踹向豹子的腹部。

豹子整個人被踹得往後翻了一個跟頭,趴在地上爬不起來,張“哇哇”大聲哭起來。

張青站在那里,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兒子,眼里沒有一溫度。

“閉。”他的聲音不大,卻像刀子一樣鋒利,“再哭,我就是豁出自己這條命不要,也會親手了結你這個小畜生。”

豹子渾一僵。

他的哭聲卡在嗓子里,變了一道抑的哽咽。

爸爸突然變得好可怕,他好害怕。

他捂著肚子蜷在地上無聲抖著。

張青又轉過頭,同樣一腳踹開還在捶打他的虎子。

虎子也被踹翻在地。

看見自己金孫被踹得這麼慘,可心疼壞了張英新,上前抱起金孫,指著張青的鼻子罵道:“天殺的,白眼狼啊,你心咋這麼黑呢,連這麼小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虎毒還不食子呢,你踹自己的親生兒子和外甥,害自己的媳婦和大舅哥,你害了我們一家子啊,我和你拼了......”

把虎子往地上一放,又要朝張青撲過去。

張青一腳踹開作干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張英新被踹得一屁跌坐在地,疼得“哎喲”一聲。

陸衛民一直站在旁邊看熱鬧,這時候被自家媳婦暗暗杵了一下,他領會到,擼著袖子,擺出一副要手的架勢來:“張青,你太過分了,真當我們陸家沒人了啊......”

然話還沒說完,就見張青突然轉,一把抄起旁邊的凳子,掄在手中,大有一種拼命的架勢。

“來啊,我腳的不怕穿鞋的,今天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滅一雙,反正,我已經沒有再能失去的了!”

他眼睛通紅,聲音帶著一種抑久了終于發的瘋狂。

陸衛民只是做做樣子,見他這架勢,哪里還敢真的再手。

他就是只想要個房子而已,可沒想拼命啊。

這時候,院子里已經圍了一圈人。

這個時間點,隊里大多數人都出工了。

圍在門口的,除了陸武、申金并兩個巡邏的,其余不是老弱病殘,就是平時懶慣了的閑漢和懶婆娘。

看見張青這副吃人的樣子,人群中頓時議論紛紛。

“臥槽!被帶去武裝部一趟,把張知青的都激發出來了,這還是從前那個窩囊廢嗎?”

“他現在可不窩囊,瞧他剛才,左拳一個,右腳一個,威風的很哪。”

“還是老話說得好啊,的怕的,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這句話可真是真理啊,你看陸衛民,剛才還擼袖子要上呢,人家凳子一舉起來,立馬就慫了!”

“但現在還有啥用啊,聽說要下農場了,出來啥都沒了。”

“那可不一樣,下農場是農場,可這口氣得出啊,你看張英新,平時多厲害一個人,十里八鄉誰不知道的名號?今天被婿打這樣,嘖嘖,真是風水流轉啊……”

張英新坐在地上聽得清清楚楚,臉上的變了又變。

打不過。

是真的打不過了。

眼珠子一轉,扯著嗓子開始嚎啕大哭起來:“你這個白眼狼啊,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家的,你害了我們一家啊,都是你,要不是你,我家衛國、漂亮也不會被敵特沾上,我們一家子好好的,都是被你毀了的,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聽著張英新的哭罵,張青突然冷笑一聲。

笑過之後,他一字一句道:“他們自己立場不堅定,怪我?”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出來的,帶著一抑了太久之後終于噴涌而出的狠勁。

“是我拿刀架在他們脖子上了嗎?是我他們跟敵特來往的嗎?是我把敵特塞進他們懷里的嗎?陸衛國是什麼人你不清楚?他好吃懶做、投機倒把,哪一樣是我教他的?陸漂亮是什麼人你不清楚?虛榮、貪心、不知天高地厚,哪一樣是我帶壞的?”

“你......”張英新張想反駁,卻被張青猛地抬手打斷。

“你說我白眼狼?”張青的聲音突然拔高了,眼眶紅得嚇人,卻一滴淚都沒有,“行,那咱們今天就好好說道說道,到底誰才是白眼狼!”

他把凳子往旁邊一摔,發出“哐”的一聲巨響,震得所有人都往後退了一步。

“我當初老老實實下鄉做知青,響應國家號召接貧下中農再教育,我沒招誰沒惹誰,是陸漂亮掉進河里,我下水把救上來的,那是我好心,可你們家是怎麼報答我的?”

“你們倒打一耙,非說我了陸漂亮的子,毀了的清白,我娶,我一個外來的知青,舉目無親,無依無靠,你們一家子十幾口人圍著我,連帶嚇,我敢說一個‘不’字嗎?強娶強嫁,我做了你們陸家的上門婿,贅到你們陸家!”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要把這些年在心底的話全部倒出來,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狠。

“我認了,我娶了,我想著,既然結了婚,那就好好過日子吧,可你們呢?你們拿我當人看了嗎?”

“我是不擅長干農活,但我也盡力了,我手上的繭子磨破了一層又一層,我腰疼得直不起來還在干,我從前一個人做知青時也沒把自己死,可來了你們陸家,這就為我的原罪。”

“你們嫌我干得慢,嫌我掙得,嫌我白吃飯,陸衛國就罵我,急了還手打我!陸漂亮呢?是我媳婦啊,可什麼時候給過我好臉?天天不是跟著一起罵我,就是無節制地要我公糧,最可悲的是連我三歲的兒子,都能指著我的鼻子罵!”

“現在是什麼封建社會嗎?你們家是地/主/老/財/家嗎?我一個堂堂正正的人,下鄉支援農村建設,響應國家號召,怎麼到了你們家就了長工?了奴隸?了誰都可以打罵的出氣筒?”

他一口氣說完這些,深吸一口氣,再抬頭已是一片神淡然。

他此刻的聲音無比平淡。

“你們家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不是我害的,是你們自己作的,陸衛國貪心不足,陸漂亮虛榮無知,你們一家子貪得無厭,怨不得任何人!”

他說完,便快速進了屋,去整理自己的東西。

張英新張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院子里安靜了一瞬。

那些圍觀的人群也安靜了。

他們誰都沒想到,這個鋸葫蘆竟是這麼能說。

陸武撓了撓腦袋,小聲道:“申金并,我咋覺得張知青今天好帥。”

申金并挲著下:“我也這麼覺得。”

站在人群最後面的傅景琛,瞇了瞇眸子,便轉去了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