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央央從棺材里爬出來了。
夜黑風高,一只手突然從土里了出來,纖細瑩白的手臂上沾著泥土,皮飽滿富有彈,毫看不出已經死去整整五年之久。
裴央央掙扎著,一點一點從土里爬了出來。
俏的鵝蛋臉上沾滿泥土,卻依舊能看出標致的五,鼻梁翹,瓣嫣紅,月下更顯致,瑩潤的雙眸疑地打量著周圍。
這里是……裴家祖墳?
以前父母和兄長曾帶來這里掃過墓,裴家歷代先祖死後都會葬在這里。
疑地走上前,發現剛才自己爬出來的地方也是一個墳墓,墓碑上赫然寫著的名字。
裴央央。
生于化239年。
卒于化2年。
“我……死了?”
怎麼完全不記得了?
裴央央迅速將自己檢查了一遍,發現自己下葬之前被心打扮過,一淺碧雲錦長,出自平日里最喜歡的錦坊,頭戴翠羽金簪,玉佩環,雍容華貴,足以見得家人對的疼。
整個墓干凈整潔,墓碑前放著酒菜和鮮花,顯然經常有人過來打理。
的視線掃過墓碑前,眼睛忽然一亮。
“哥哥怎知我喜歡這個?”
數不清的酒菜和鮮花當中,一個圓滾滾的紅鞠球突然映眼簾,上面繪制著繁復的花紋,一看就非凡品。
裴央央喜歡蹴鞠,可惜爹和娘親總是說不夠淑溫婉,不允做那些“傷風敗俗”的事,所以向來只敢悄悄玩,除了丫鬟月瑩,其他人都不知道。
拿起紅鞠球惜地看了看,抱在懷里,開始往城中走去。
大順國泰民安,從不宵,裴央央混在人群中。
守門士兵見渾都是泥土,還以為是乞丐,可是發現頭戴金簪,服華貴,一雙眼睛水潤靈,不疑。
“你什麼名字?從哪里來?可有路引?”
裴央央眨眨眼睛,以前只要報出父親的丞相份,士兵二話不說就會恭恭敬敬送進去,可現在好像是從墳墓里爬出來的。
死而復生,俗稱詐尸,雖然年紀不大,但也知道這種事最好不要被人發現。
“你來京城干什麼?快說!”士兵見不答,又催促了一聲。
裴央央正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一駕馬車風馳電掣從城駛來,嘶鳴一聲停在門口。
那馬車通漆黑,卻華貴非常,前後分別有四名穿黑的侍衛嚴保護,最前面的侍衛直接亮出一個令牌。
“開門!”
守城士兵立即恭恭敬敬迎上前。
“大人又要出門?待會兒可能下雨了。”
“我家主子的事也是你能管的?只管開門!”
“是是是。”
所有士兵紛紛上前幫忙,挪開擋在中間的拒馬。
裴央央見面前的士兵也走了,于是趁機朝里面走去,和疾馳出城的黑馬車肩而過。
——
黑馬車疾馳出城。
五年來,這條路他們已經走過無數次了,就算此時天黑,也能準確無誤地找到那座特別的墳墓。
侍衛輕輕嘆了一口氣,為墓中早逝的,也為這五年來每一個人的撕心裂肺,尤其是此時馬車中那位……
“皇上,到了。”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掀開簾子,月灑在他刀削般鋒利的的面頰上,鼻梁高,薄如刃,極黑的瞳孔深不見底,仿佛淬了毒的寒潭,已沉寂五年不見一亮。
直到他的目落在裴央央的墓上,目才終于泛起一和。
“央央,朕來看你了。”
謝凜的聲音很輕,帶著無盡溫。
可這份溫并沒有維持多久,待他走近,看到那被掘開的墳墓,土壤中出的棺木,翻涌的瘋戾瞬間開始肆。
“這、是、誰、干、的!”
每一個字,都帶著歇斯底里的癲狂。
殺意,瞬間在裴家祖墳席卷,仿佛要將一切生肆。
侍衛頓時心生寒意,連忙上前查看,然後臉變得更加慌。
“皇上,里面的尸……不見了。”
寂靜。
周圍瞬間變得死一般寂靜。
男人蒼白的手慢慢握,抖,眼底是瘋狂的怒火,如狂暴風,又如冰川死水。
所有侍衛汗倒起,他們不由想起民間對皇上的另一個稱呼——
瘋帝。
四年前新帝登基,殺盡大半朝堂員,鮮鋪滿整個皇宮,宮太監足足洗刷了三天三夜,才終于將跡洗凈。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民間稱他為“瘋帝”,說他從登基那天就瘋了,但作為一直跟隨皇上左右的侍衛,他們清楚地知道,皇上的偏執瘋狂是從五年前開始的。
是從裴小姐死去的那天開始的。
“去把人找出來。”
男人站在月下,像一柄出竅的邪劍,鋒芒畢,鷙難測,眼睛死死盯著那被掘開的墳墓,後半句話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在說話。
“去把央央的尸……重新帶回朕的邊。”
——
京城街道上還亮著燈籠,可畢竟是晚上,一路上看不到什麼人,裴央央抱著懷里的紅鞠球,一路走到丞相府外,上前敲了敲門。
“誰啊?”
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過了一會兒,銅釘大門緩緩打開,管家張伯出現在門里。
裴央央咧一笑。
“張伯,我回來了。”
年過六旬的張伯倏地瞪大眼睛。“小、小姐?!”
剛喊了一聲,噗通,竟然直接被嚇暈了過去。
了。
整個丞相府都鬧哄哄的,還在後面練武的裴無風第一個聽見靜,手里握著一柄長槍,大步流星地走出來。
“都這麼晚了,吵什麼吵?”
為武侯大將軍,此時他穿著一短打,渾糾結,形高大魁梧,額頭掛滿汗珠,一雙鷹目不怒自威,瞪了一眼慌張慌張跑來的家丁。
那家丁臉煞白。
“活了!小姐……活了!”
裴無風臉頓時一沉,目深閃過傷痛,五年前,妹妹裴央央的死,是他心中永遠不能揭開的傷疤。
他不允許任何人拿這種事開玩笑!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小心我……”
“二哥!”
一聲清脆的呼喚聲突然傳來。
哐當——
長槍落地。
裴無風震驚地回頭,月下,他的親親妹妹正笑盈盈地看著他。
“央央!”
抖的聲音帶著哭腔,裴無風一個箭步沖過去,一把抱住了。
“央央,你回來了!你回來了!哥哥好想你,哥哥一直相信你不會死……”
記憶中的二哥堅韌強大,就算練武傷,躺在病床上半個月,也從來不會掉一滴眼淚,現在卻在肩膀上哭得泣不聲。
裴央央心里一片,小手輕輕拍他的背。
“別哭了,二哥,央央回來了。”
裴無風一聽,當場張哀嚎,嗷嗚嗷嗚地哭起來,聲音響徹整個丞相府。
裴景舟正在伏案寫奏折,連續幾日熬夜理公務,讓他本來就頭疼,突然被殺豬似的哭聲打擾,立即變得臉鐵青。
“二弟!你大半夜在鬧什麼?!”
他面若冠玉,形頎長,一雙眼睛卻冷得寒霜,自從五年前妹妹過世,以前那個風霽月的翩翩公子就消失了,只剩下冰冷和死寂。
來到院中,看見裴無風那個虎背熊腰的武夫正抱著一個人哭得撕心裂肺,嫌棄地皺起眉。
“要哭就到外面哭去!別影響我寫奏折……”
剛說到這兒,被二哥擋住形的裴央央抬起頭,招了招手。
“大哥!是我呀。”
嘭——
裴景舟手中的奏折掉在了地上。
“央央?你怎麼……”
眼眶變得潤,冰封五年的心瞬間融化,淚水不控制地滾落下來。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奏折,踉蹌著走上前,三人當場抱頭痛哭。
哭聲越來越大,連裴鴻和孫氏都被吵醒。
兩人如今上了年紀,再加上裴央央過世後,憂思過度,早早便睡下了,此時雙雙走出來,就看到院中的這一幕。
裴鴻如今已是左相,居一品,此時雖然沒穿服,但目掃去,威顯現。
“吵吵鬧鬧,何統!男兒有淚不輕彈!”
他想不通,老二也就算了,怎麼連一向沉穩的老大今日也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