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霜寧披著暮回到家中,將殿選選的消息告訴了宋明遠和龔夜蓉。
二人登時喜上眉梢,宋明遠連聲道“好”,唯有蘇姨娘面惆悵。
宋霜寧著二人真切的笑容,也跟著彎了彎角,那笑容清淺又干凈,可的心中卻在想:
我的好日子開始了,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宋明遠滿意地點點頭:“寧兒,為父給你準備了十八臺嫁妝。”
十八臺?
雖說夠面了,可對于宋霜寧來說,仍覺不足。
畢竟誰會嫌錢多。
“父親對我這般好,兒已經很滿足了。只是宮後若是遇到需要打點的地方較多,用度雜。而且姐姐是宮中尊貴的宋妃娘娘,滿宮都盯著呢,我這嫁妝若是顯得寒酸,怕是會被人笑話姐姐,也讓父親沒面子。”
咬了咬下,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卻依舊溫順。
“不過父親自有考量,兒聽您的便是。”
宋明遠抬頭深思。
龔夜蓉卻蹙眉,原本只有十二臺嫁妝,是擔心連累了落薇的名聲這才加了六臺,這小妮子竟還不知足?
“霜寧說得有理。”宋明遠道。
“既如此,再加八臺。”
龔夜蓉驚訝,又有些不滿,“老爺,這……”
再加八臺便是二十六臺。當初落薇宮也只有三十五臺嫁妝呢……
宋明遠抬手打斷,“不必多說,霜寧,你好好休息。”
龔夜蓉心中的不滿也只能忍了下來。
夜深了,蘇姨娘輕手輕腳推門進來,手里攥著幾張疊得整齊的銀票。
“寧兒,你要的東西,姨娘為你找來了。大夫說了,此藥事後服用一次,時間久了,也會有些傷子。你自己注意。”
宋霜寧點頭。
“寧兒,我剛聽說老爺又給你加了八臺嫁妝,姨娘沒什麼能為你做的,這些是姨娘攢下的己錢,你拿著,宮後多些傍之,也好安心。”
宋霜寧連忙推開姨娘的手,“娘親,您說什麼呢,您快收回去,您在府里,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呢。父親已經給我加了八臺嫁妝,宮里的用度定然不愁了。您好好保重自己,莫要為我擔心,也莫要讓兒在宮里惦記擔心才是。”
著這麼懂事、的兒,蘇姨娘又忍不住掉下了眼淚。
“寧兒,你進宮後,莫要掛念娘,娘會好好的。”
宋霜寧替去淚水。
“寧兒也會好好的。”
過了二十日,是宮中冊封圣旨下達的日子,全家皆換上了簇新裳,在府中靜靜等候。
辰時剛至,府外忽然傳來太監高聲唱喏:“圣旨到。”
那道聲音清亮,瞬間傳遍了整個府邸。
宋明遠領著全府的人到院中。
“奉天承運皇帝,召曰:惟爾吏部左侍郎之宋霜寧,婉順,淑慎有度,克嫻則,安貞葉吉,雍和純粹。今冊封為才人,住頤和宮,爾當敬守本分,勤謹持,不負恩命。欽此。”
宋霜寧姿態恭敬,雙手接過圣旨,“嬪妾接旨,謝皇上隆恩。”
低頭看著明黃綢緞,只靜靜想著:這位份,與之前想的分毫不差。
才人之下還有寶林、、采。若是沒有宋妃,或許只能得寶林的位份。
宣旨太監接過管家遞來的一袋碎銀兩,又被客氣地請去偏廳喝茶,臉上堆滿笑。
宋霜寧與喜不自勝的父親和嫡母一同轉回到正廳。
宋明遠抬手輕輕拍了拍的肩膀,滿是志得意滿:“寧兒,你可得好好謝謝宋妃娘娘,若不是看在宋妃娘娘的面上,皇上怎會給你才人的位份?”
宋霜寧就笑笑不說話。
龔夜蓉接著叮囑:“進宮後,萬事都要聽宋妃娘娘的安排,好生勸,讓早日走出失子的痛,你一定要聽宋妃娘娘的話,莫要讓宋妃娘娘心,可明白?”
宋霜寧垂著眼,那副清淺順模樣沒變。
“兒能得才人之位,的確是要謝過長姐。”
緩緩抬眸,“只是兒一宮,姨娘在府里便真是孤苦伶仃一人了。兒懇求父親與夫人能夠善待姨娘,莫要讓到一委屈。”
“這是自然。”宋明遠的笑淡了些。
宋霜寧目輕輕掃過二人:“若是姨娘在府里了委屈,兒在宮中,難免分心掛懷,屆時兒也不知會不會一時焦急而做了蠢事。”
“兒一宮,便是與宋家、長姐的利益連在一塊兒。姨娘安好,兒方能毫無牽掛地聽長姐的話,替長姐辦事。”
宋明遠直直地盯著這個自小便溫順懂事的次,只覺得今日說得這番話似在警告,似在要挾。
宋霜寧溫順純良的外表之下,已有鋒芒淺淺了出來,猶如日漸暖而慢慢融化的冰。
讓人無端心悸。
龔夜蓉的心里也掠過一疑與不安。
“寧兒,你就放心吧。你說的話,父親都明白。”
宋霜寧微微牽起角:“兒多謝父親。”
拜別父親與姨娘後,登上了前往皇宮的馬車。馬車緩緩晃著,離悉的家越來越遠。
抬手掀開轎簾一角,清冷的風拂過鬢發,抬眼向澄澈廣闊的天空,心底忽然掠過一個念頭:
這大抵是最後一次見如此開闊的天際了。
往後的路,哪怕步步荊棘,也絕不會回頭。
只要足夠自己,人生才會越來越好。
馬車穩穩當當停在皇宮神武門外,跟著引路太監,穿過層層宮墻,最終停在了“頤和宮”前。
抬眼去,匾額上‘頤和宮’三字,筆鋒凌厲,棱角分明。
一位著青緞宮裝的宮迎上來,“奴婢給小主請安。奴婢是汀蘭,小主可還記得奴婢?”
汀蘭自小就跟著伺候長姐宋妃。
宋霜寧笑道:“自然記得。”
汀蘭側在前引路,一邊走一邊聲說道:“娘娘惦念小主一路舟車勞頓,特意吩咐了,讓您先回住歇緩歇緩,梳洗安置妥當後,再去給娘娘請安也不遲。”
“我知道了。”宋霜寧頷首。
的居所,名喚藏冬閣,院中孤零零立著一棵老梨樹,枝椏疏朗,著幾分清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