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首頁 書籍 分享 第29章

第29章

謝府的前廳寬敞明亮,陳設古樸雅致。今日廳中格外安靜,除了侍立兩旁的丫鬟僕婦,便只有主位上端坐的子。

那便是謝府如今的主母,謝空山的寡嫂,傅雅寧。

沈宛央踏前廳時,第一眼便看見了這位傳聞中的大嫂。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穿著素雅的月白繡蘭草紋襦,外罩一件淺青半臂,發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和幾朵素銀珠花。

容貌清秀,眉目溫和,端坐在那里,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整個人著一種溫婉嫻靜的氣質。

見到沈宛央進來,傅雅寧微微頷首,目上打量片刻,笑容深了幾分:“這便是弟妹吧?快過來讓我瞧瞧。”

聲音溫親切,如同春風拂面。

沈宛央緩步上前,在傅雅寧面前三步停下,依禮福:“見過大嫂。”

“不必多禮。”傅雅寧手虛扶,目落在臉上,仔細端詳了片刻,眉頭輕蹙,“弟妹臉怎的這般差?可是昨夜沒歇好?”

說著,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沈宛央的頸側。那件立領上襦雖遮得嚴實,但方才沈宛央福時,領口微松,還是出了靠近耳的一點緋痕跡。

傅雅寧眸微深,角的笑意卻更和了:“三郎也是,不知憐香惜玉。他子冷,做事也,弟妹多擔待些。”

這話聽著像是關心恤,沈宛央卻莫名覺得有些不自在。垂眼應道:“夫君……待我很好。”

那聲夫君得仍有些生,卻讓傅雅寧著帕子的手指微微收

這時,丫鬟端上茶來。按照規矩,新婦需向長輩敬茶,以示孝敬。謝府如今長輩皆已故去,傅雅寧作為長嫂,便代了這杯茶。

沈宛央接過茶盞,雙手捧起,走到傅雅寧面前,屈膝跪下:“請大嫂用茶。”

傅雅寧含笑接過,指尖到茶盞時,卻忽然一聲輕呼。

那盞滾燙的茶水,就這麼直直潑在了沈宛央的手背上。

劇痛襲來,沈宛央忍不住倒一口冷氣,手背瞬間紅了一片,火辣辣的疼。

“弟妹!”傅雅寧驚呼出聲,滿臉驚慌失措,“都怪我,手了沒接穩!快,快讓我瞧瞧!”

說著,急忙放下茶盞,從袖中取出自己的帕,上前就要為沈宛央拭。

的手還未到沈宛央,就被另一只手輕輕擋開了。

春杏不知何時已上前一步,擋在沈宛央前,面雖恭謹,聲音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冷意:“大夫人,奴婢來吧。夫人手背燙傷了,得先用涼水沖洗,再上藥膏,用帕子拭恐會加重傷勢。”

傅雅寧作一頓,抬眼看春杏,目臉上停留片刻,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溫婉歉疚的模樣:“是我思慮不周了。夏蓮,快去取涼水和燙傷膏來。”

夏蓮應聲退下。

傅雅寧這才重新看向沈宛央,眼中滿是心疼和自責:“弟妹,真是對不住,我方才沒拿穩,燙著你了。疼不疼?”

沈宛央忍著疼痛,搖搖頭:“不礙事,大嫂不必自責。”

話雖這麼說,手背上的灼痛卻一陣陣傳來,讓額角滲出細的冷汗。

抬眼看向傅雅寧,對上那雙溫含笑的眸子,心頭卻莫名一凜。

方才那一瞬間,分明看見傅雅寧接過茶盞時,手指是穩的。那茶水潑出來的角度和力道,絕不像是失手打翻那麼簡單。

可傅雅寧此刻的神又是那樣真摯歉疚,看不出半分作偽。

多心了嗎?

這時,夏蓮端著銅盆和藥膏回來了。春杏扶著沈宛央到一旁坐下,小心翼翼地將的手浸涼水中。冰冷的水緩解了灼痛,沈宛央輕輕舒了口氣。

傅雅寧走過來,站在一旁看著,眉頭蹙:“都紅這樣了,怕是會起水泡。三郎回來瞧見,該心疼了。”

說著,目又落在沈宛央頸側,那若現的痕跡在晨下格外刺眼。今早便收到了嬤嬤送來的元帕,上頭幾點落紅,證實了昨夜圓房之事。

謝空山這些年來連個通房侍妾都沒有,這個寡嫂,便是離他最近的人。可如今……

傅雅寧著帕子的手指又收了幾分,面上卻仍是那副溫婉模樣:“弟妹昨夜辛苦了,今日又遭這番罪,真是我的不是。一會兒我讓廚房燉些補品,給你送過去,好好補補子。”

沈宛央低聲道謝,心中那異樣卻越來越強。

春杏為上好藥膏,用干凈的細布包扎好。整個過程傅雅寧都站在一旁看著,時不時關切詢問,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位長嫂對新進門的弟妹關懷備至。

待包扎妥當,傅雅寧才重新坐回主位,溫聲道:“弟妹手傷了,今日的茶便免了吧。你子不適,先回去歇著,午膳我讓人送到你房里。”

沈宛央起行禮:“多謝大嫂恤。”

“一家人,不必客氣。”傅雅寧笑著擺手,目上又停留片刻,才道,“去吧,好好休息。”

沈宛央扶著春杏的手退出前廳。走出門時,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傅雅寧仍端坐在那里,晨從窗欞灑,落在溫婉含笑的臉上。可不知為何,沈宛央卻覺得那笑容底下,藏著些看不的東西。

回到歸梧院,沈宛央才真正松懈下來。手背上的疼痛仍在,但更讓疲憊的是方才在前廳那種無形的

春杏扶在榻上坐下,又去倒了杯溫水遞過來:“小姐,喝口水緩緩。”

沈宛央接過,抿了一口,溫熱的水嚨,稍稍緩解了心頭的繃。

“小姐,”春杏猶豫片刻,還是低聲道,“您以後……多留神些。”

沈宛央抬眼看

春杏咬著,聲音得更低:“大夫人……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這話說得含蓄,沈宛央卻聽懂了。想起方才傅雅寧那雙溫含笑的眸子,以及那杯失手打翻的熱茶,心頭一陣發寒。

“我知道了。”輕聲應道,將茶杯擱在桌上,看著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背,忽然覺得這謝府的後宅,恐怕比林家的深院,更加難測。

窗外日漸盛,新的一天才剛剛開始。

作為謝府新婦的日子,也才剛剛拉開序幕。前方等待的,除了那個喜怒難測的夫君,還有這位笑里藏刀的長嫂,以及這深宅大院中,無數雙或明或暗的眼睛。

沈宛央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多了幾分堅毅。

無論如何,得好好活下去。

持續更新中... 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