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丞相府的秦懷音也早早醒來。
昨日去沈府拜訪,本想看看沈宛央,卻被李嬤嬤以大小姐正在靜修養為由婉拒了。心中不安,總覺得好友這些日子太過安靜,不像往常。
丫鬟進來通報:“小姐,沈府那邊……夏蓮來了,說有急事要見您。”
秦懷音心中一:“快讓進來。”
夏蓮是卯初時分從沈府後角門溜出來的。一見到秦懷音便急急說道:“秦小姐,我家小姐……這幾日很不好。”
秦懷音連忙扶坐下:“慢慢說,怎麼回事?”
夏蓮將這幾日的事大致說了。
秦懷音越聽眉頭皺得越。與沈宛央自好,同姐妹,最是了解好友的子,何曾被人如此迫過。
“備車!”秦懷音起,“去沈府!”
“小姐,時辰尚早,且以何名目前往?”丫鬟問道。
“我與宛央是手帕,如今即將大婚,我以丞相府千金的份,前去與未來首輔夫人商議嫁細節、添妝事宜,有何不可?”秦懷音語氣堅定,“更何況,我實在擔心。”
換上了一正式的海棠紅織金牡丹紋襦,梳了高髻,戴了赤金頭面。這不是平日訪友的裝扮,而是為了能順利見到好友而做的準備。
丞相府的馬車在晨中駛向沈府。
沈府的門房見到丞相府的徽記,不敢怠慢,連忙通報。秦懷音并未在花廳等待,而是徑直帶著人往院秋水苑去。
剛到月門外,便被兩個使婆子攔住了。
“秦小姐請留步。”婆子行禮,“大小姐正在靜養,李嬤嬤吩咐了,不見外客。”
“外客?”秦懷音眉梢一挑,“我與你們大小姐是自的手帕,何來外客一說?我今日前來,是與未來首輔夫人商議大婚要事宜。”
兩個婆子面遲疑。
就在這時,李嬤嬤從院緩步走出。
“老奴見過秦小姐。”
“李嬤嬤。”秦懷音微微頷首,“我與宛央多日未見,甚是想念。今日特來探,還請嬤嬤行個方便。”
李嬤嬤直起,目溫和:“秦小姐與大小姐誼深厚,老奴省得。只是大小姐近日學習規矩,子略有不適,正在靜養。謝大人吩咐了,大婚前需得靜心,不宜見客。還請秦小姐諒。”
秦懷音下心頭的不悅,臉上出笑容:“嬤嬤此言差矣。我正是為了宛央大婚之事而來,添妝、嫁、儀程,哪一樣不要仔細商議?若是誤了事,宛央將來在首輔府中有所不便,嬤嬤恐怕也難辭其咎吧?”
上前一步,語氣溫和但堅定:“嬤嬤,我知你是奉命行事,也是為宛央好。但我與宛央同姐妹,實在擔心。還請嬤嬤通融,讓我見一面,說幾句話就好。”
李嬤嬤沉默片刻,那雙溫和的眼睛里閃過一為難,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秦小姐請進。只是大小姐確實需要靜養,還請恤,莫要久留。”
“多謝嬤嬤。”秦懷音松了口氣,帶著人進了院子。
沈宛央靠坐在床頭,上蓋著錦被,臉有些蒼白,眼下一片淡淡的青影。
見到秦懷音進來,沈宛央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掙扎著要坐直:“懷音……”
“別。”秦懷音幾步走到床邊,按住的肩膀,目在臉上仔細打量,“怎麼這樣?”
沈宛央虛弱地笑了笑:“沒事,只是昨夜沒睡好,已經好多了。”
秦懷音這才稍稍放心,重新看向沈宛央,眼中滿是關切:“央兒,你實話告訴我,這幾日到底怎麼樣?李嬤嬤……有沒有為難你?”
沈宛央搖搖頭,聲音輕:“嬤嬤沒有為難我。只是……在做該做的事。”
“懷音,”沈宛央握的手,眼中閃過一復雜,“嬤嬤教導的,是每個子出嫁前都該知道的事。只是我……我一時難以接,心里郁結,才會睡不好。怪不得嬤嬤。”
秦懷音看著蒼白卻依然平靜的臉,心中涌起一陣心疼。知道好友子純善,不愿說人不是,但也看出,沈宛央眉宇間那份揮之不去的郁。
“央兒,”秦懷音低聲音,“你若心里難,就跟我說。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什麼心事,我都知道。”
沈宛央的眼眶微微紅了。看著秦懷音關切的眼神,心中涌起一陣暖意,卻又夾雜著無奈。張了張,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是輕輕搖頭:“懷音,謝謝你來看我。但我真的沒事。”
秦懷音知道不愿多說,也不再追問,只是握著的手:“央兒,無論發生什麼,你都要記得,我永遠是你的朋友。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一定要告訴我。”
沈宛央點點頭,眼中泛起淚:“我知道。懷音,有你這樣的朋友,是我之幸。”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秦懷音講了些近日京中的趣事,想逗沈宛央開心。沈宛央雖然神不濟,卻也勉強笑著回應。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謝青的影出現在門口。他一玄勁裝,面容冷峻,手中托著一個掌大的紫檀木盒。
他的出現,讓房間的氣氛微微一凝。
謝青目不斜視,徑直走到秦懷音面前,躬行禮:“屬下謝青,見過秦小姐。”
秦懷音心頭一跳,強自鎮定:“謝護衛不必多禮。不知護衛前來,所為何事?”
謝青雙手將木盒呈上,語氣平板無波:“謝大人聽聞秦小姐今日過府探沈小姐,甚是念秦小姐關懷未來主母之。恰巧前日得了一方賜的玄玉松煙,乃制墨絕品,大人想起秦小姐的未婚夫沈知行沈翰林素書法,特命屬下送來,聊表心意。”
秦懷音接過木盒,手沉甸甸的。打開盒蓋,里面是一方墨錠,墨烏黑,有澤流轉,確是好墨。
“大人說,”謝青繼續道,“此墨溫潤,落紙如漆,經久不褪,正合用來書寫重要文書。”
秦懷音的手指微微一僵。抬眼看謝青,對方依舊垂著眼,神平靜。
謝空山知道來了。不但知道,還送來了禮,并且無意中提及了的未婚夫沈知行。
謝青仿佛沒有察覺到的異樣,繼續用那沒有起伏的語調說道:“另外,大人讓屬下轉告秦小姐,沈翰林近來在翰林院勤勉有加,幾位學士大人都贊譽有加,考評記錄……十分優異。大人說,秦小姐大可安心備嫁,不必為瑣事煩憂。”
安心備嫁?不必為瑣事煩憂?
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別再管沈宛央的事。
秦懷音的臉微微發白。看著手中的木盒,又看向床上的沈宛央。好友不知何時已經閉上了眼,面平靜,仿佛早已料到。
一無力涌上心頭。
終于明白,為什麼沈宛央不愿多說,為什麼眉宇間總有那份郁。在謝空山這般權勢面前,們這點力量,確實微不足道。
謝青依舊保持著躬姿勢,等待回應。
秦懷音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多謝謝大人意。請轉告大人,懷音……激不盡。”
謝青這才直起:“屬下一定帶到。秦小姐若沒有其他吩咐,屬下告退。”
他行禮,轉,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房間重新陷安靜。
秦懷音看著手中的木盒,心中五味雜陳。轉頭看向沈宛央,好友已經睜開了眼,正靜靜地看著。
“懷音,”沈宛央的聲音很輕,“謝謝你來看我。但是……以後不要再來了。”
秦懷音心中一痛:“央兒……”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沈宛央握住的手,眼中有著激,也有著決絕,“但有些事,不是我們能改變的。你還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婚事,不要因為我……到牽連。”
秦懷音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可是央兒,我怎麼能看著你這樣……”
“我沒事。”沈宛央輕輕搖頭,臉上出一微笑,“真的。我會好好的。”
秦懷音知道說的是違心的話,但也知道,說的是對的。握住沈宛央的手,哽咽道:“央兒,你要保重。無論發生什麼,都要記得,我永遠是你的朋友。”
沈宛央點點頭,眼中也有淚閃爍:“我知道。懷音,你也要幸福。”
兩人又說了幾句己話,秦懷音才依依不舍地起離開。
走出秋水苑,清晨的正好,灑在上暖洋洋的。可秦懷音的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低頭看著手中的紫檀木盒,那上面致的雕花紋路,此刻看來如同無聲的警示。
知道,自己今日雖然見到了好友,卻也看到了橫亙在前的銅墻鐵壁。
而,連同所能用的一切力量,在這堵墻面前,都顯得如此渺小。
房間,沈宛央看著秦懷音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春杏輕聲問:“小姐,秦小姐……”
“盡力了。”沈宛央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溫暖,“有這樣的朋友,是我的福氣。”
轉過頭,看向窗外。過窗紗灑進來,在床榻上投下斑駁的影。
腕間的羊脂白玉鐲在下流轉著溫潤的澤,冰涼地著的。
但知道,不是一個人。
有春杏、夏蓮這樣忠心的丫鬟,有秦懷音這樣真心的朋友。
這就夠了。
沈宛央緩緩閉上眼睛,一滴淚無聲落,但角卻微微揚起。
或許暫時要順應現實。
但的心,還沒有完全屈服。
只要還有一呼吸,就還是沈宛央。
總有一天……
在心里默默告訴自己。
總有一天,會找到屬于自己的路。
無論這條路有多難,多長。
都會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