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宛央靠在窗邊的榻上,腕間的玫瑰香膏散發出寧神的淡香,卻不平心中翻涌的思緒。
合上書冊,向窗外沉沉的夜。今夜無星,只有一彎殘月懸在天際,灑下清冷的。
“小姐,該歇息了。”春杏輕聲提醒。
沈宛央點點頭,任由丫鬟伺候著更躺下。床帳放下,燭火熄滅,房間陷黑暗。可睜著眼,毫無睡意。
白日里那些畫面不控制地在腦海中浮現,畫中男纏的肢和李嬤嬤平靜的講解。
想起林昭。想起他最後一次見時,眼中那份藏不住的深和期許。他說:“宛央,等我春闈高中,我便去沈府提親。”
那時以為只要等,就能等到想要的未來。
可現在……
次日清晨,李嬤嬤依舊在暖閣等候。
沈宛央走進去時,看見李嬤嬤正坐在紫檀木榻旁,手中拿著一卷書冊。見進來,李嬤嬤放下書,溫和地笑了笑。
“大小姐來了。”指了指邊的繡墩,“坐吧。”
沈宛央依言坐下,心中卻有些忐忑。不知道今日又要學什麼。
李嬤嬤看出的張,溫聲道:“大小姐不必擔心。今日老不與您講那些的,只說些道理。”
頓了頓,看著沈宛央的眼睛:“您昨日問,若子心里不愿,該如何是好。老回去想了一夜,覺得這個問題確實該好好與您說說。”
沈宛央抬眸,眼中閃過一驚訝。
“這世間的姻緣,十之八九并非盡如人意。”李嬤嬤的聲音平靜而真誠,“父母之命,妁之言,講究的是門當戶對,是家族前程。兩相悅,那是話本里才有的故事。”
輕輕嘆了口氣:“老在深宅大院里待了一輩子,見過的夫妻無數。有的相敬如賓,有的貌合神離,有的最終也能生出分。但無論如何,日子總要過下去。”
沈宛央靜靜地聽著。
“大小姐,您心里還念著林公子,老知道。”李嬤嬤的話讓沈宛央渾一僵,“可您也要明白,那些念頭若不斷,害的不只是您自己,還有林公子,甚至整個沈家。”
沈宛央覺得這些話肯定是謝空山讓李嬤嬤提起的。
“謝大人不是尋常人。”李嬤嬤繼續道,“他愿意給您時間適應,已是難得的寬容。但這份寬容,不是無底線的。您若一再挑戰他的耐心,後果……您承擔不起。”
這話說得溫和,卻字字沉重。
沈宛央低下頭,輕聲問:“嬤嬤,我……我該如何做?”
“放下不該有的心思。”李嬤嬤的聲音堅定而溫和,“試著去看謝大人的好。他送您的那些東西,對您的那些關懷,都不是作假。這樣的夫君,多子求而不得。”
手輕輕拍了拍沈宛央的手背:“至于夫妻之間的事……您不必太過害怕。子總要經歷這一遭。放松些,順其自然,便不會太難。”
沈宛央點點頭,心中卻依舊茫然。
放下?談何容易。
可李嬤嬤說得對,若不放,害的不只是自己。
就在這時,外間傳來清霜的聲音:“嬤嬤,謝大人來了,說想見見大小姐。”
李嬤嬤和沈宛央同時一怔。
這麼早,謝空山來做什麼?
李嬤嬤起:“請大人在正廳稍候,大小姐這就過去。”
沈宛央連忙整理了一下襟和發髻,深吸一口氣,跟著李嬤嬤走出暖閣。
秋水苑的正廳里,謝空山負手而立,看著墻上掛著一幅山水畫。他今日穿著一深青錦袍,腰束玉帶,姿拔。晨從窗欞灑,在他上鍍上一層淡金的暈。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來。
“大人。”李嬤嬤躬行禮,“大小姐來了。”
謝空山微微頷首,目落在沈宛央上。今日穿了一淺碧襦,發間只簪了一支簪子,面上未施脂,清麗中帶著一蒼白。
“李嬤嬤先下去吧。”他的聲音平靜。
李嬤嬤看了沈宛央一眼,眼中帶著提醒,然後躬退下。
廳只剩下兩人。
沈宛央垂首站著,能覺到謝空山的目在上停留。那目并不熾熱,卻帶著一種審視的穿力,讓渾不自在。
“聽說你昨夜沒睡好。”謝空山忽然開口。
沈宛央心中一驚。他怎麼知道?
謝空山走到面前,距離近得能聞到他上那冷冽的沉水香氣。他微微俯,聲音低:“眼圈都青了。”
沈宛央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卻被他手輕輕握住了手腕。
“躲什麼?”他的聲音里帶著一不悅,“再過幾日,你便是我的妻子了。這般生分,如何是好?”
他的手指冰涼,力道卻不容掙。沈宛央抬眸對上他的眼睛,那雙深邃的眸子里映出慌的神。
“謝大人……”想回手,卻彈不得。
謝空山沒有松開,反而用拇指輕輕挲著的手腕側。那細膩敏,他的讓渾戰栗。
“李嬤嬤教你的,學會了嗎?”他問,聲音低沉曖昧。
沈宛央的臉頰瞬間燒紅。咬著,不知該如何回答。
“看來是還沒學會。”謝空山的聲音里帶著一若有若無的嘆息,但那嘆息中并無真正的憾,反而有種貓捉老鼠般的興致。
他松開的手腕,卻手輕輕托起的下,迫使仰起臉看著他。
“沈宛央,”他喚的名字,聲音輕,卻讓沈宛央脊背發涼,“我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他的指尖在下上輕輕挲,作曖昧,眼神卻冷靜。
“春闈就在下月。”他忽然說,看到沈宛央瞳孔驟然收,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林昭這些日子,該是在埋頭苦讀吧?”
沈宛央的心臟瘋狂跳。他又提起林昭,又是這種語氣。
“謝大人到底想說什麼?”的聲音抖。
謝空山收回手,後退一步,恢復了那副君子端方的模樣。他從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錦盒,遞到面前。
“打開看看。”
沈宛央遲疑著接過,打開盒蓋。里面是一對羊脂白玉鐲,玉質溫潤,手生溫。鐲子側刻著細細的花紋,致典雅。
“給你的。”謝空山的聲音平淡,“玉能寧神,戴著對睡眠好。”
沈宛央看著那對玉鐲,心中涌起復雜的。他一面用林昭威脅,一面又送這樣心的禮。
“多謝大人。”低聲說,卻不想收下。
謝空山看出的抗拒,也不勉強。他接過錦盒,取出其中一只玉鐲,然後不容分說地握住的手腕,將鐲子套了上去。
玉鐲冰涼,上溫熱的。沈宛央想手,卻被他牢牢握住。
“戴著。”他的聲音里帶著命令的語氣,“我送你的東西,不許摘。”
他的手指在腕間停留了片刻,著細微的抖,然後緩緩松開。
謝空山轉走向門口,卻在門邊停下,沒有回頭。
“對了,”他的聲音平靜無波,“昨日我派人去了國子監,給林昭送了些補品和文房四寶。畢竟要春闈了,該補補子,安心備考。”
沈宛央渾一僵。
“你猜,”謝空山緩緩轉過,看著瞬間蒼白的臉,眼底閃過一惡劣的愉悅,“他若知道這些是你未來的夫君送的,會作何想?”
沈宛央瞪大眼睛,死死盯著他。
謝空山微微一笑,那笑容不達眼底:“好好想想吧,央兒。”
說完,他轉離去,留下沈宛央一個人僵立在廳中。
低頭看著那只鐲子,看著白玉上流轉的溫潤澤,只覺得渾發冷。
謝空山說得對,該好好想想。
想清楚自己的境,想清楚該怎麼做。
可無論怎麼想,都看不到出路。
只有一條路——順從他的路。
無論愿不愿意。
***
午後,沈宛央回到房間,坐在窗邊發呆。
春杏端來茶水,見腕間多了一只玉鐲,好奇地問:“小姐,這鐲子真好看,是首輔大人送的嗎?”
沈宛央低頭看著鐲子,輕輕點了點頭。
“大人對小姐真有心。”春杏笑道,“這羊脂白玉可是難得的珍品。”
有心嗎?沈宛央苦笑。
若真有心,便不會那樣威脅。
可若說無心,他又確實。
這種矛盾,讓更加痛苦。
寧愿他徹底無,這樣還能恨得坦。
窗外,春日正好。桃花開得絢爛,柳枝出芽,一切都生機。
只有的心,像被冰雪封凍,不到半分暖意。
想起林昭。想起他此刻或許正在國子監苦讀,或許……也正想著。
可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僅是沈府的高墻,還有謝空山這座無法逾越的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