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姿練習後的第三日,秋水苑的規矩教導,換到了室。
那日清晨,李嬤嬤沒有讓沈宛央去正廳,而是帶進了西廂的暖閣。閣布置得整潔雅致,窗扉半開,晨過紗簾灑進來,在室投下和的影。
房中除了慣常的桌椅,多了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榻,榻上鋪著嶄新的素錦褥,疊放整齊。榻邊的小幾上,擺著一只青瓷香爐,爐中燃著淡淡的檀香。
沈宛央站在門邊,看著這陌生的布置,心頭莫名一。
這不像學規矩的地方,倒像是……不敢往下想。
“清霜,清,你們在外間候著。”李嬤嬤的聲音溫和,“我與大小姐說些己話。”
兩個丫鬟垂首應諾,退到外間,輕輕帶上了門。
李嬤嬤走到紫檀木榻旁坐下,拍了拍邊的繡墩:“大小姐,過來坐。”
沈宛央遲疑片刻,還是走了過去,在繡墩上坐下。的背脊得筆直,雙手疊放在膝上,目微垂,顯得有些拘謹。
李嬤嬤看著,微微一笑:“這幾日,大小姐的站姿、坐姿、行姿,都已初模樣。外在的儀態,您已經學得很好。”
“但還有些事,”李嬤嬤頓了頓,語氣更加和,“是關于將來如何與夫君相,如何盡為妻之道。這些,也是您需要知曉的。”
沈宛央的指尖輕輕攥了擺,臉頰微紅。
侍奉夫君。
為妻之道。
當然知道嫁人意味著什麼,母親柳氏也曾晦地提過,閨中友間也偶有竊竊私語。可那些都是模糊的,像隔著一層紗,看不真切。
而現在,李嬤嬤要為揭開這層紗了。
“嬤嬤,”沈宛央的聲音有些發干,“這些……母親會教我的。”
李嬤嬤溫和地搖頭:“夫人教的,是沈家的規矩。而大小姐將來要守的,是謝家的規矩,尤其是如何與謝大人相。大人特意囑咐,讓老將這些細細說與您聽,免得您將來無措。”
沈宛央心中冷笑。他倒是安排得周全,連這種私之事都要派人來教。這是怕不懂如何取悅他嗎?
說著,站起,走到房間角落的一只黑漆木箱前。那箱子不大,做工致。李嬤嬤從懷中取出一串鑰匙,挑出其中一把,打開銅鎖。
掀開箱蓋,從里面取出一只錦緞包裹的長匣。
捧著匣子走回榻邊,李嬤嬤在沈宛央對面坐下,將匣子放在兩人之間的小幾上。
“大小姐,”李嬤嬤看著,目溫和,“今日要與您說的,是為人妻者應當知曉的事。這些事,書本上不會寫,母親或許不便明說,可您若不知,將來新婚之夜,難免張無措。”
沈宛央的呼吸微微急促,臉頰更紅了。
盯著那只錦緞包裹的匣子,心中忐忑,更有一莫名的抗拒。
這讓想起林昭,想起他們之間那些小心翼翼的。他最多只敢輕輕握住的手,指尖的溫度都帶著珍視。
而如今,卻要在這里學習如何侍奉另一個男人。
李嬤嬤輕輕解開匣子上的錦緞,掀開匣蓋。里面躺著一卷畫軸,軸頭是白玉的,溫潤剔,纏著淺的帶。
“這是閨閣教導常用的畫冊,”李嬤嬤解釋道,語氣平靜自然,“許多世家小姐出嫁前,都會有嬤嬤用這樣的畫冊講解。不是恥之事,而是讓您明白夫妻相之道。謝大人特意囑咐,要老細細講解,就是怕您將來害怕。”
怕害怕?
沈宛央幾乎要冷笑出聲。他若真怕害怕,就不會強娶,就不會拆散和林昭。如今假惺惺地派人來教導,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折辱。
李嬤嬤取出畫軸,雙手捧著,緩緩展開。
錦緞的軸面在晨下泛著和的,隨著畫卷一寸寸展開,上面的圖案也一點點顯出來。
起初是雅致的畫面,一對著華服的夫妻,男子著玄錦袍,子穿著月白羅,兩人并肩而立,男子輕輕握著子的手,目溫。
李嬤嬤指著畫面,溫聲道:“您看,夫妻相,首重敬。男子當護妻子,子當敬重夫君。這是夫妻之道的本。”
畫卷繼續展開,接下來的畫面逐漸私。畫面上男衫半解,相。男子的手輕輕握著子的手腕,子的子順地依偎在對方懷中,兩人的臉靠得很近,神親。
沈宛央的睫輕輕,臉頰燒得緋紅。強迫自己看著畫面,可心中卻涌起一陣酸楚。
這畫中的男子不是林昭,這畫中的子也不是想象中的自己。本該與林昭有這樣的一天,在紅燭高照的房里,他溫地握住的手,輕聲喚央兒。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迫學習如何侍奉一個并不悉的男人。
“大小姐不必害。”李嬤嬤的聲音依然溫和,“夫妻敦倫,本是天經地義之事,亦是延續香火的正途。知曉了,明白了,將來才能從容應對。”
指著畫面中男子的手:“您看,男子作輕,是的表現。子放松接納,是信任的回應。這其中的分寸,老與您細細說來。”
畫卷繼續展開,畫面更加私。男肢纏,姿態親。畫工細,細節描繪得清晰。
沈宛央的呼吸急促起來,到一陣強烈的恥和抗拒。這不是想看的,這不是想要的。別過臉去,聲音低低地說:“嬤嬤,我……我看夠了。”
李嬤嬤放下畫卷,溫和地看著:“大小姐可是覺得難為?”
沈宛央咬著,輕輕點頭。何止難為,只覺得屈辱。這種將男私之事攤開在天化日之下、還要細細講解的方式,讓覺得自己的尊嚴被踩在腳下碾碎。
“這很正常,”李嬤嬤語氣平和,“每個姑娘家初次接這些,都會害。但您需明白,這是為人妻者必須知曉的事。謝大人位高權重,將來您作為他的夫人,這些事無可避免。早些知曉,早些適應,對您只有好。”
頓了頓,又補充道:“大人也特意囑咐過,說您年紀尚小,又是初次接,難免害。讓老慢慢講,不必著急。”
沈宛央沉默著。知道李嬤嬤說得對,知道這是必須面對的事。可心里那份對林昭的留,那份對未來的抗拒,卻像一刺,扎在心底。
“嬤嬤,”輕聲問,聲音里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恨意,“如果……如果子心里并不愿,該怎麼辦?”
李嬤嬤看著,眼中閃過一了然,但語氣依然溫和:“大小姐,這世間許多事,不是單憑愿或不愿就能決定的。您與大人的婚事已定,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既然改變不了,便要學著接,學著適應。”
將畫卷展開更多,指著畫中子溫的神:“您看,這畫中子雖然,但并不抗拒。因為明白,這是的夫君,是要共度一生的人。夫妻之間,貴在相互諒,相互適應。”
沈宛央看著畫中子,心中卻想:真的不抗拒嗎?還是只是不得不接?
李嬤嬤繼續講解畫面的細節,從如何放松,到如何回應夫君的親近,每一都說得清楚明白。
“腰肢需放,”李嬤嬤指著畫中子纖細的腰,“但不是無力。要順著夫君的力道,自然合。若覺張,可深呼吸放松。”
沈宛央的臉紅得像要滴,強迫自己聽著,記著,可心里那份抗拒卻越來越強烈。
每聽一句,就想起林昭一次;每看一畫面,就對比一次,若是林昭,定不會讓這樣難堪。
可不能說出來。只能將這些心思深深埋在心里,表面上維持著禮節的順從。
“記住,”李嬤嬤最後道,“夫妻之間貴在相互諒。疼痛難免,但可輕聲告知,夫君自會。子之聲,低輕泣亦是常,不必強忍,也不必恥。”
緩緩卷起畫卷,放回匣中。
沈宛央輕輕舒了口氣,雖然臉頰依舊緋紅,但眼中卻帶著復雜的緒。有恥,有無奈,還有一難以言說的悵惘。
“謝嬤嬤教導,”輕聲說,“我記下了。”
李嬤嬤欣地點頭,卻又敏銳地察覺到了眼中的那悵惘。溫聲道:“大小姐,老知道您心里或許還有些別的念頭。但既已定下婚事,便要向前看。大人對您很是上心,這些日子送來的東西,囑咐的話,您也都看到了。這樣的夫君,值得您用心對待。”
正說著,外間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嬤嬤,”清霜的聲音傳來,“謝護衛來了,說大人有東西要給大小姐。”
李嬤嬤起開門,謝青站在門外,手中捧著一個致的雕花木盒。
“李嬤嬤,”謝青拱手,“大人讓屬下送來這個,說是給沈小姐的。大人還讓轉告,今日教導辛苦,讓小姐莫要太過張,若累了便早些休息。”
李嬤嬤接過木盒:“謝護衛稍等。”
捧著木盒回到屋,在沈宛央面前打開。盒中是一套的文房四寶,青玉筆筒、紫毫筆、端硯、還有一卷灑金箋。旁邊還放著一本裝幀雅致的詩集,以及一小盒致的玫瑰香膏。
“大人說,”謝青在門外道,“知道沈小姐喜歡讀書寫字,這套文房用是江南貢品。這香膏是宮中賞賜,香氣寧神,小姐若覺疲累可用。大人還說,這些事您慢慢學,不必急于一時,更不必勉強自己。”
“請謝護衛回稟大人,”輕聲道,聲音里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冰冷,“謝大人關懷。”
謝青應聲離去。李嬤嬤合上木盒,溫聲道:“大小姐看,大人對您多有心。連您可能會張都想到了,還特意送來寧神香膏。這樣的夫君,您還擔心什麼呢?”
沈宛央輕輕點頭,卻沒有說話。擔心什麼?擔心的是自己的心,還留在另一個人上。
“今日的教導便到這里吧,”李嬤嬤起,“大小姐歇息片刻。這些事您已經知曉,日後慢慢消化便是。夫妻之道,貴在真誠相待,您以真心對大人,大人定會以真心回饋。”
走到門邊,又回頭囑咐:“對了,大人還讓老轉告,說您若有什麼想問的,或是有哪里不明白的,盡管讓老傳話。他定會為您解。”
沈宛央起相送:“謝嬤嬤。”
李嬤嬤溫和一笑,開門出去了。
春杏和夏蓮走進來,見沈宛央雖然臉緋紅,但神中帶著一復雜的悵惘,便輕聲問:“小姐,您還好嗎?”
沈宛央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只是輕聲說:“備熱水吧,我想沐浴。”
沐浴更後,沈宛央靠在窗邊的榻上,手中捧著那本謝空山送來的詩集。
沈宛央輕輕過一行字,心中卻想起林昭的臉,想起他每次見時眼中藏不住的歡喜。
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來,滴在書頁上,暈開一小片深。
連忙去眼淚,又打開那盒玫瑰香膏。清香襲來,寧神舒心。取了一點抹在腕間,香氣淡淡縈繞。
窗外的湘妃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沙沙作響,像是春日的私語,又像是無奈的嘆息。
想,或許這就是的命。
嫁給他,學習如何侍奉他,接他的好,然後慢慢忘記林昭。
可的心,真的能忘記嗎?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