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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次日清晨,柳氏帶著禮品,乘著沈府的馬車,往首輔府去了。

沈宛央站在院門口,看著母親的馬車消失在巷口。晨熹微,將青石板路照得泛白。手中攥著一只香囊,里面裝著與林昭在棲雲寺求的平安符。

讓母親把這個帶給謝空山。

若他看見這個,或許……或許能明白。

馬車駛過街,駛過西市,最後停在首輔府門前。

柳氏掀開車簾,抬眼去。

首輔府的氣派超乎的想象。朱漆大門閉,門楣上懸著賜的匾額,上書“敕造首輔府”五個鎏金大字,在晨里閃閃發。門前立著兩尊石獅,比尋常府邸的大上一圈,雕刻得栩栩如生,怒目圓睜,威嚴人。

石階下站著兩名守衛,著玄勁裝,腰佩長刀,姿筆如松,眼神銳利如鷹。見馬車停下,其中一人上前,聲音冷:“何人?”

柳氏定了定神,由丫鬟攙扶著下車,走到守衛面前,福了福:“妾史沈遠之妻柳氏,特來拜見首輔大人,煩請通傳。”

守衛打量一眼,又看向後的馬車和禮品,面無表道:“大人今日不見客。”

“妾有要事求見,還請……”

“大人不見客。”守衛重復了一遍,語氣沒有任何轉圜余地。

柳氏咬了咬,從袖中取出一張名帖,又出一錠銀子,遞過去:“勞煩通融。”

守衛看都沒看那錠銀子,只接過名帖,淡淡道:“夫人稍候。”

他轉進了側門。柳氏站在石階下,晨風吹過,有些涼。攏了攏披風,抬頭著那兩尊石獅。石獅的眼睛瞪得滾圓,像是在俯視,俯視的卑微與無助。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街上偶爾有人路過首輔府前,都會好奇地往這邊看一眼,看見柳氏站在門前等候,便竊竊私語起來。

柳氏垂著眼,裝作沒看見那些目

側門終于開了,出來的卻不是剛才那個守衛,而是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穿著藏青長衫,面容清瘦,神平淡。

“沈夫人。”管家拱手行禮,姿態恭敬,語氣卻疏離,“大人今日公務繁忙,實在不開見客。夫人的心意,大人心領了,還請回吧。”

柳氏心一沉,卻不肯放棄:“妾確有要事,可否……可否請大人撥冗一見?只需片刻……”

“夫人,”管家打斷,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逐客的意味,“大人的日程,不是我等下人能置喙的。夫人請回。”

他說著,對後的僕役揮了揮手。僕役們上前,將柳氏帶來的禮品一件件從馬車上搬下來,整整齊齊地放在面前。

“這些禮品,夫人也請帶回。”管家說,“大人吩咐了,不敢收。”

柳氏看著那些被退回的禮品,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掌。活了四十來年,從未過這樣的辱。

可為了兒,忍下了。

“既如此……”柳氏的聲音有些發,“可否請管家代為傳句話?妾的小沈宛央,已與林家長子林昭定,二人兩相悅,已在棲雲寺許下白首之約。求首輔大人……高抬貴手。”

說著,從袖中取出那只香囊,雙手遞上:“這是小親手所繡,里面有與林公子求的平安符。求管家……務必轉大人。”

管家看著那只香囊,沒有接。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夫人的話,在下會轉達。至于這香囊……大人不會收的。”

“為何?”柳氏急道,“只是讓大人看一眼……”

“夫人,”管家的聲音冷了下來,“有些事,說破了,便沒意思了。大人既然向皇上請了旨,便是深思慮過的。夫人的心意,大人明白,但大人的心意……也已定了。”

他已定了。

終于明白了。

沒有什麼誤會,沒有一時興起。謝空山要娶沈宛央,是鐵了心的。不管沈宛央是否心有所屬,不管與林昭有多意,都不重要。

他要,便得給。

這就是權力。

柳氏的手抖得厲害,香囊差點掉在地上。攥住,指甲嵌進掌心,刺出深深的印子。

“妾……明白了。”聽見自己干的聲音。

管家點了點頭,再次拱手:“夫人慢走。”

說完,他轉進了側門。

柳氏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丫鬟小心翼翼地上前攙扶:“夫人,咱們……回吧?”

這才回過神,緩緩轉,上了馬車。

馬車駛離首輔府,駛過長街,駛過鬧市。柳氏靠在車廂里,手中攥著那只香囊。香囊上繡著并蓮,針腳細,是兒熬了一夜繡出來的。

想起兒天真的話語:“若他知道,或許會改變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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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宛央在院子里等了一整天。

從清晨等到正午,從正午等到日影西斜。坐在窗下的繡架前——繡架已經扶起來了,那方錦帕也撿起來了,只是沒有再繡。

夏蓮和春杏在一旁陪著,不敢說話。

將暗時,外頭終于傳來了腳步聲。

沈宛央猛地站起,快步走到院門口。柳氏從回廊那頭走來,腳步有些踉蹌,丫鬟攙扶著的臉在暮里灰敗如紙。

“母親……”沈宛央迎上去。

柳氏抬起頭,看見兒,眼中瞬間涌上淚來。張了張,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宛央看見了母親手中的香囊。

那只裝著平安符的香囊,原封不地回來了。

什麼都明白了。

柳氏抖著手,將香囊遞過來。

那時還懷著希

多可笑。

“央兒……”柳氏終于出聲,聲音嘶啞,“母親……沒用。”

沈宛央搖搖頭,將香囊攥在掌心。

“不怪母親。”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是兒……太天真了。”

扶著母親進屋,讓春杏去端熱茶,讓夏蓮去備熱水。伺候母親坐下,替母親著發僵的膝蓋,作細致而溫,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十歲。

柳氏看著,眼淚止不住地流。

“母親別哭。”沈宛央輕聲說,“哭沒有用的。”

說這話時,臉上沒有表,眼中也沒有淚。那些淚,好像都在昨夜流干了,或者,都化了別的東西,沉甸甸地在心底,再也流不出來。

晚膳時,沈遠來了。

他看著妻子憔悴的面容和兒平靜的神,嘆了口氣。

有些事,不必問,也不必說。

沈宛央安靜地吃著飯,一口一口,細嚼慢咽。

飯後,扶著母親回房休息,自己則回了小院。

關上門,走到妝臺前,打開妝匣,將那只香囊放了進去,和那支干枯的桃花放在一起。

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如墨,沒有月亮,只有幾顆稀疏的星子,冷冷地掛在天邊。

亥時了。

沈宛央著漆黑的夜空,忽然想起棲雲寺那株姻緣樹,想起林昭溫潤的眼眸。

那些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遙遠得像個夢。

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掌紋清晰,生命線很長,線……以前看不懂,現在也不想看了。

從今往往後,的人生,都不再由自己做主。

終于明白,掙扎沒有用。

在這滔天的權勢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是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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