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首頁 書籍 分享 第28章

第28章

孟時卿睜開眼,目便是悉的菱花銅鏡與描金妝奩。

昨夜的記憶翻涌而至,祠堂里沉沉的抑、浴堂中晦的對話、紀珩之在耳畔那帶著強勢迫的低語……

樁樁件件纏上心頭,悶得幾乎不過氣。

“寶林。”

啞著嗓子輕喚,聲線里裹著剛睡醒的慵懶與微

帳簾被輕輕掀開,寶林快步上前,手中捧著一方擰得干爽的錦帕,眉眼間滿是關切:“小姐醒了?”

說著便將帕子遞到手邊,“昨夜大公子歸家,您在祠堂暈了過去,是他親自將您送回汀蘭院的。”

孟時卿接過錦帕,輕輕拭去眼角微的涼意,指尖一片冰涼。

垂著眼簾,輕輕頷首,將眼底翻涌的復雜緒盡數掩去。

紀珩之……他竟真的將送了回來。

沉默片刻,才緩緩抬眸,聲音輕淺:“父親母親,可有說什麼?”

寶林手替理了理散的鬢發,溫聲笑道:“老爺夫人都未曾苛責。夫人一早便差人送了燕過來,囑咐奴婢好生伺候,讓小姐今日只管安心靜養,不必往前廳請安。”

孟時卿攥著錦帕的指尖,不自覺地微微收

紀珩之那句低沉的“出嫁前,你要滿心滿眼滿都是我”,又猝不及防地在耳畔回響,燙得微麻。

寶林見恍惚,只當子仍不適,連忙勸道:“小姐若是還乏,再躺會兒便是,燕窩還在小廚房溫著,等您醒了再用。”

孟時卿輕應一聲,重新躺回榻上,可闔上眼,卻再無半分睡意。

日頭漸漸升至中天,孟時卿理妥上寶藍綾擺,緩步往前廳走去。

剛至廳門,便嗅到一縷清淺的茶香,自緩緩飄出。

深吸一口氣,抬手掀簾而

八仙桌旁,紀父端坐主位,紀母陪坐一側,紀珩之則坐在下首,指尖輕翻一卷書,神淡得看不出半分緒。

一屋子人,竟安安靜靜地候著一人用午膳。

“父親,母親,阿兄。”孟時卿斂衽屈膝,輕輕行禮,聲音而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拘謹。

紀父放下手中茶盞,目落在臉上,往日里的嚴厲淡去大半,只剩幾分溫和:“不必多禮,坐吧。”

紀母連忙招手,將拉至側,握著的手細細打量,眉頭微蹙:“臉還是這般蒼白,待會兒多吃些補氣的東西。”

孟時卿著父親鬢角新添的銀,眼眶驟然一紅。

頭微哽,輕聲喚了句:“阿爹……”

紀父心口猛地一揪,臉上浮起幾分愧疚。

他輕嘆一聲,放了語氣,聲音低沉溫和:“臉還疼嗎?昨日阿爹在氣頭上,失了分寸,卿卿莫要記恨阿爹。”

一語落,廳繃的氣氛,瞬間松緩下來。

紀母連忙打圓場,輕輕的臉頰:“你阿爹悔了一夜,未曾合眼,總念叨著不該手。你這孩子也是,有話好好說便是,何必那般犟脾氣。”

孟時卿鼻尖一酸,眼淚險些滾落,連忙搖了搖頭,聲音帶著淡淡的鼻音:“兒不惱,是兒不孝,惹阿爹生氣。”

紀珩之抬眸,淡淡掃了一眼,隨即又低下頭,繼續翻著書頁,仿佛廳中這融融溫,都與他毫無干系。

紀父見釋懷,面愈漸和,抬手示意下人布菜,語氣鄭重:“過往之事,便就此揭過。今日一家人,好好用頓膳。”

孟時卿輕點著頭,夾起一筷青菜口,心底卻五味雜陳。

便在此時,紀珩之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平淡開口,猝然打破了這片刻和睦。

“卿卿的親事,父親可定下日子了?”

他語氣無波,目卻若有似無地,落在孟時卿上。

孟時卿握著玉筷的手猛地一頓,垂在側的另一只手,悄然攥

紀父放下茶盞,抬眸看了紀珩之一眼,沉聲道:“半月後。”

“倒是倉促。”紀珩之輕笑一聲,語氣依舊溫和,聽不出半分波瀾。

話鋒一轉,他又問:“沈臨學,可已在朝中謀得職位?”

紀父搖了搖頭,提起沈臨學,臉上多了幾分贊許:“那孩子心氣高,不愿依仗家世,一心想憑自才學赴闈科考,搏一份正經功名。”

沈臨學出書香門第,品端方,無半分紈绔習氣,憑的是實打實的才學,連紀父都頗為看重。

“倒是不錯。”紀珩之低笑出聲。

他抬眸,目直直落向孟時卿,銳利而灼熱。

孟時卿心頭一,猛地抬眼,與他對視。

紀珩之慢條斯理地拭了拭角,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卿卿,用完膳隨我去修華院,阿兄從淮州給你帶了些首飾。”

這話聽似尋常叮囑,卻讓握著瓷碗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發

孟時卿垂著眼,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應下。

紀父聞言,只淡淡瞥了紀珩之一眼,并未多言。

紀珩之角微勾,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轉向紀父紀母,語氣恭謹平和:“父親母親的份例,兒子已派人送至院中。給父親帶了淮州煙墨,質地細膩,最宜臨帖;給母親帶了一支赤金嵌寶簪,襯母親氣正好。”

紀母聽得眉開眼笑,連聲道:“辛苦我兒這般費心。”

紀父亦頷首:“出門在外,顧好自己便好,不必如此張羅。”

“兒子孝順父母,本是分之事。”紀珩之淡聲應道,目卻又一次,若有若無地掃過孟時卿。

午膳畢,孟時卿沉默地跟著紀珩之,離了前廳。

修華院的寢屋門被輕輕推開,紀珩之抬手摒退所有下人,偌大的屋,只余他們二人相對而立。

他語氣溫吞,卻字字心:“卿卿,半月後,便是你出嫁之日。”

孟時卿指尖微微蜷,垂眸不語。

紀珩之抿的線,聲音和煦,卻藏著沉沉迫:“卿卿,我現下,很不歡喜。”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耳:“你可知,該如何做?”

如何做?又能如何做?

孟時卿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兄長想要我如何?”

紀珩之低笑出聲,上前一步,將徑直至墻角,雙臂撐在側,將牢牢困在自己的懷抱之中,氣息籠罩而下。

“我要你,哄我歡喜。”

孟時卿心頭一,面上卻強裝鎮定。

下一瞬,抬手,纖細的手臂輕輕環住他的脖頸,腳尖微微踮起,瓣離他不過寸許,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下頜。

便在兩即將相的剎那,一只溫熱的掌心忽然橫亙其間,生生隔絕了那一點

孟時卿作一滯,抬眼便撞進紀珩之似笑非笑的眸子里。

“卿卿莫不是以為,我只知這些風月事?”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沙啞的笑意。

未等回神,紀珩之便握住的手腕,將室屏風後帶去。

屏風之後,空地上立著數架楠木架,上面整整齊齊掛著一件件澤艷麗的華服,擺繁復,繡紋致。

架旁的妝臺上,更是擺滿了與之相配的珠翠首飾,流溢彩。

“這是……”怔怔開口,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

紀珩之站在側,語氣平淡無波:“淮州尋來最好的繡娘,量制的,試試。”

他垂眸,看著微怔的模樣,緩緩道:

“你將這些,盡數穿與我看,我便歡喜。”

孟時卿著那一架架華服,心底五味雜陳。

原以為,他要的是纏綿親近,卻不曾想,竟是這般近乎孩子氣的要求。

輕輕咬了咬,指尖拂過一件石榴紅煙羅,聲音細若蚊蚋:

“……好。”

已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