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時卿伏在案上,腔里翻涌著一灼人的氣,像是吞了滾燙的毒火,燒得五臟六腑都發疼。
猛地抬起頭,積攢了滿的力氣,揚手狠狠一掌在紀珩之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祠堂里炸開。
紀珩之被扇得偏過頭,側臉霎時浮起一道紅痕。
他緩緩轉回來,墨的眸子里沒有怒意,只有一淡淡的疑,像是不解為何會有這般激烈的舉。
孟時卿的眼睫上還掛著淚珠,巍巍的,嗓音啞得厲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沈臨學不是我的兄長,所以他能明正大地娶我。我和你之間,絕不可能!”
紀珩之聞言,竟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抬手,指尖輕輕挲著自己被打的臉頰,那滾燙,帶著掌心的溫度。
孟時卿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猛地一跳。
咬著,又補了一句,聲音里帶著幾分控訴的抖:“他不會我做不愿的事,不會像方才那般……難道你也能嗎?”
以為這話能讓他容,能讓他放過自己。
可紀珩之只是淡淡地看著,眼底的笑意漸漸斂去。
他手,輕輕拭去臉頰落的淚珠,指尖冰涼。
“卿卿,”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割著的心,“你說滿心滿眼都是我,轉頭卻要嫁與旁人,妄想安然無恙地。這世間,哪有這般便宜的事?”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可怕,字里行間全是狠勁。
“凡事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卿卿不明白嗎?”
紀珩之垂眸看了眼孟時卿凌的擺,眼底緒淡得辨不清。
他俯,不顧的僵,打橫將人穩穩抱起。
孟時卿猝不及防,下意識抬手攥住他前的錦緞。
“上好像有些臟了。”他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先去沐浴,換一干凈裳。”
他的指尖不經意過汗的鬢角,帶著微涼的。
孟時卿心口一窒,那些涌到邊的質問、抗拒,甚至是帶著哭腔的控訴,全都在舌尖打了個轉。
抬眸,撞他的眼眸,那里面沒有怒意,沒有嘲諷,只有一片沉沉的墨。
那些話,竟生生被憋了回去。
抿瓣,偏過頭,不再看他。
修華院的寢殿里,早已有人備好了熱水。
紀珩之抱著孟時卿踏殿中,侍們噤若寒蟬,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殿門被輕輕合上。
他將孟時卿輕輕放在榻上,手便去解的襟。
孟時卿渾一,猛地抬手按住他的手,眼底閃過一抗拒。
紀珩之作一頓,抬眸看,他的目平靜。
孟時卿對上他的眼,心頭那點反抗的念頭,竟像被溫水澆滅的火苗,漸漸弱了下去。
緩緩松開手,別過頭,閉上了眼睛。
耳畔傳來料的細碎聲響,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微涼的。
紀珩之替褪去凌的外衫,指尖偶爾過的,引得一陣細微的戰栗。
“水溫剛好。”他開口,聲音低沉平和,聽不出半點異樣。
孟時卿沒有應聲,依舊閉著眼,長長的睫卻在不住地抖。
能覺到紀珩之的目落在上,那目太過灼熱,像是要將整個人都燒。
紀珩之將打橫抱起,緩步走向木桶。
溫熱的水漫過,孟時卿下意識地蜷了一下子,將臉埋進臂彎里。
紀珩之坐在桶邊,拿起一旁的錦帕,慢條斯理地替拭著後背。
指尖拂過脊背上細的薄汗,又順著腰線緩緩下。
“卿卿。”他忽然開口,打破了殿的寂靜。
孟時卿子一僵,沒有回頭。
“你方才說,他能娶你。”紀珩之的聲音很淡,像是在隨口閑聊,“可你忘了,這世間的事,從來都不是你想如何,便能如何的。”
孟時卿的睫得更厲害了,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悶得發疼。
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從他策馬趕回京城的那一刻起,的命運,便早已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紀珩之放下錦帕,手輕輕攬住的肩,將轉過來。
他看著泛紅的眼眶,看著眼底未散的驚懼與倔強,忽然低笑一聲。
“放心。”他俯,在耳邊低語,氣息溫熱,“我不會讓你嫁給他的。”
孟時卿猛地抬眸,看著他的眼眸,那里面沒有半分玩笑,只有一片認真。
“怕?”他忽然開口,聲音低啞,混著水汽,聽不真切緒。
孟時卿子一,沒有應聲,只是將臉埋得更深了些。
紀珩之輕笑一聲,不再。
他拿起一旁的香膏,細細地抹在的發間,指腹穿梭于發之中。
“卿卿,”他忽然停了手,俯湊近的耳邊,“你可知,我在淮州收到消息時,多想立刻策馬回來,將你鎖在邊?”
孟時卿的呼吸一滯,指尖死死地攥住木桶的邊緣,指節泛白。
“你說他能娶你,”他的聲音里帶著一極淡的嘲諷,“可他,護得住你嗎?”
話音未落,他忽然手,將攬懷中。
溫熱的水濺起些許漣漪,打了他的襟。
孟時卿猝不及防,掙扎著想推開他,卻被他抱得更。
“別。”紀珩之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強的態度,“就這樣,待一會兒。”
“我就算不嫁給他,我也會嫁給其他人,總有一個能護住我。”
紀珩之眼底沒有怒意,語帶淺笑,像是在閑聊家常:“其他人?許煜?楚祈?”
這兩個名字被他輕描淡寫地說出來,孟時卿的心猛地一沉。
許煜是鎮北侯世子,楚祈乃當朝小公爺,皆是父親屬意的人選。
“父親給你挑的?”紀珩之低笑出聲,指尖輕輕劃過泛紅的耳尖,“他們或許是不錯,家世清貴,容貌出眾,可終究……還是護不住你的。”
孟時卿咬著瓣,正要反駁,他俯湊近:“危難時刻,若是讓他們選,他死你活,你覺得他們會怎麼選?”
這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孟時卿渾一,怔怔地看著他。
許煜雖驍勇,卻最重家族榮耀;楚祈雖溫文,卻深諳場權衡。若真到了生死抉擇的關頭,他們會為了一個子,賭上全族的命嗎?
答案,幾乎是不言而喻的。
紀珩之手,替攏了攏散落在額前的發,指尖帶著微涼的。
他看著蒼白的側臉,忽然開口,語氣竟帶著幾分罕見的平和:“你還想嫁給沈臨學嗎?卿卿。”
孟時卿猛地抬眸看向他,眼底滿是驚愕。
“我給你選擇的機會,好嗎?”紀珩之墨的眸子里看不出緒,語氣依舊溫和:“我,還是沈臨學?”
“若是選了他,”紀珩之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縱使後來千般萬苦,也是說不得一點怨言的。”
孟時卿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紀珩之俯,帶著一期待的笑意:“你知道的,卿卿。”
“在我這里,背棄,悔過,都是有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