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珩之緩步走上前,修長的手指拈起一塊,他低頭咬了一小口。
他抬眸看向孟時卿,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落進兩人耳中:“卿卿,怎麼只記得母親,不記得阿兄?”
孟時卿臉上勉強出幾分干笑:“阿兄若是喜歡,明日便給你送去修華院。”
“喜歡。”紀珩之低笑出聲,將余下的半塊糕慢條斯理地吃完。
一旁的紀母放下手中的糕碟,抬眼看向自家兒子,眉眼間添了幾分凝重,語氣里滿是叮囑:
“昭禮,不日便要啟程前往淮州,千里迢迢的,路上可要萬事小心。”
紀珩之聞言,對著紀母躬頷首,語氣溫潤恭謹:“母親放心。”
紀母拉著孟時卿聊了好些家常話,又叮囑紀珩之幾句,兩人這才一同告退。
孟時卿剛想往汀蘭院去,手腕便被紀珩之攥住,徑直將人往修華院的方向帶。
孟時卿掙了掙,沒掙開,只得低聲音道:“放開我。”
紀珩之沒說話,只腳步不停。
進了修華院的院門,守著的小廝們見狀,皆是識趣地躬行禮,而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個干凈。
孟時卿剛站穩腳跟,紀珩之便俯湊近。
他抬手,掌心輕輕捧著的臉,指腹挲著細膩的臉頰,在角印下一個輕的吻。
孟時卿正要後退,卻見紀珩之抬了抬手。
清脆的拍手聲落下,兩名侍便端著架,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架上掛著一件襦,寶藍的料,領口袖口皆鑲著橙紅的瀾邊,線細,瞧著便知是十分金貴的料子。
孟時卿的目落在那襦上,瞬間眼睛一亮,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紀珩之將的反應盡收眼底,聲音也放得輕緩:“卿卿,可還喜歡?”
孟時卿抬眸看向紀珩之,重重地點了點頭。
“喜歡便好,送去汀蘭院。”紀珩之朝侍頷首,語氣里帶著幾分縱容。
待侍捧著襦輕手輕腳退下,院落里復又靜了下來。
他轉牽起孟時卿的手,引著在窗邊的榻上坐下,自己則緩步走向書案。
案上早已鋪好素箋,紀珩之拈起一支纖細的紫毫筆,手腕輕轉,便在紙上落下淺淺的廓。
孟時卿坐在榻上,瞧著他伏案揮毫的模樣,心頭滿是疑。
他素來忙于公務,鮮這般閑適地作畫,今日倒是稀奇得很。
靜坐著,不敢出聲打擾。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景,書案前的紀珩之擱下筆,側頭看向,眼底的笑意藏不住,神間難掩開懷。
孟時卿心頭微,起緩步走了過去。待湊近案前,目落在素箋上時,不由得怔住了。
素箋之上,竟繪著一幅的小像
畫中歪坐在榻上,眉眼彎彎,正是方才的模樣。
孟時卿著素箋上栩栩如生的自己,指尖微微發,口問道:“你這是?”
紀珩之語氣帶著認真:“自然是帶去淮州,日日觀。”
“不行!”孟時卿像是被燙到一般,驚得聲音都高了幾分。
這一聲急呼,讓紀珩之邊的笑意淡了些。
他抬眸看,此刻竟平靜無波,像深潭靜水,瞧不出半分緒。
孟時卿被他看得心頭一,卻還是咬著,小聲辯解:“你已有,為何還要多此一舉?”
紀珩之看著,沉默片刻,忽然手,輕輕將散落的一縷發別到耳後:“那幅,是三年前的你。”
紀珩之看著垂眸不語的模樣,指尖輕輕拂過畫像上的眉眼,聲音淡而沉:“今時不同往日了。”
三年前的畫像,是他藏在心底的,是不敢宣之于口的惦念。
而今這幅,是他捧在掌心的歡喜,是明目張膽的牽掛。
孟時卿哪里聽不出這話里的深意,懶得與他再費口舌,轉便要往外走:“那你隨意吧。”
步子剛邁出去,紀珩之便兩步到面前,穩穩攔住了去路。
影落在他肩頭,勾勒出清雋的廓,他看著,語氣帶著幾分妥協:“我只答應,不帶去淮州。”
孟時卿的腳步頓住,抬眸看他。
他微微俯,湊近。
的吻輕輕落在的眼睫上,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
“惹卿卿不快,是我之罪。”
他的聲音低啞,帶著勸哄。
紀珩之順勢將攬進懷里,手臂圈著的腰,掌心著的後背,一下一下輕輕拂著。
“卿卿莫惱。”他低頭,下抵著的發頂,聲音低沉,“淮州的首飾與京城大不相同,別致得很,我到時候皆帶回來給你。”
孟時卿聞言,仰起臉:“我要寶鈿蝴蝶釵,還要祥瑞雲紋金鐲。”
頓了頓,又補充道:“我還要淮州最時新的團扇。還有料,要那邊獨有的織錦,要最鮮亮的石榴紅!”
紀珩之看著這般鮮活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深了又深:“好。”
又過了兩日,紀府的車馬往來愈發頻繁。
紀珩之這些時日時常往東宮議事,每次歸府,隨行的馬車上便會多些東西。
或是致的匣子,或是卷好的錦緞,皆是預備著帶去淮州的什。
臨行的前一夜,孟時卿剛遣退了侍寶林,正立在妝臺前解著襦的系帶,準備換上寢。
後的門扉“吱呀”一聲輕響,未曾在意,只當是夜風拂。
直到換的作過半,一陣悉的墨香縈繞鼻尖,才猛地回。
紀珩之不知何時立在那里,他就那樣靜靜盯著,目沉沉。
孟時卿的呼吸驟然一滯,險些被腰間的系帶絆倒,驚聲道:“阿兄!”
慌忙攏半敞的襟:“明日便要啟程,今夜該好好歇息才是。”
抬眸,撞進他那雙浸滿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的愫灼熱得燙人。
孟時卿心頭一跳,連忙垂下眼簾,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紀珩之低笑一聲,腳步聲輕緩地靠近。
沒等反應過來,他便俯,打橫將抱進了懷里。
旋即轉,在榻邊坐下,讓安穩地坐在自己的上。
“卿卿……”他的聲音喑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
溫熱的吻,猝不及防地落在雪白的肩頸上。
細膩的被燙得一,孟時卿渾繃,下意識地偏過臉,想要躲開這過于親昵的。
可下一秒,的下頜便被他輕輕住,帶著強,將的臉掰了回來。
四目相對,他眼底的濃幾乎要將淹沒。
“明日趕路,馬車里也能歇息。”紀珩之的聲音溫和得不像話,握著的手,緩緩帶向自己的襟之下,指尖相的地方,燙得驚人,“卿卿,今夜……”
他的話沒說完,余下的尾音消散在溫熱的呼吸里。
孟時卿的睫劇烈地抖著。
良久,輕輕閉上眼,聲音細若蚊蚋:“我幫你。”
心底卻有個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回響著:
最後一次了。
等他從淮州回來,到那時,他們之間,便再也沒有半分瓜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