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熙撐著釣竿,懶洋洋地歪在躺椅上。
瞥了眼側正凝神盯著魚漂的孟時卿,角勾著笑:
“卿卿,不如我們去戲樓聽戲吧?聽說城南的梨園新排了《游園驚夢》,唱念做打,樣樣妙。”
孟時卿頭也沒抬,輕輕搖了搖,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垂到肩頭的柳:
“表姐,靜心,魚兒方可上鉤。”
話音剛落,手中的竹竿便輕輕晃了晃。
孟時卿眼疾手快,手腕微微一揚,銀線劃破水面,一條掌大的小魚便在鉤上撲騰著尾,濺起幾點水花。
抬手將魚拎起來,眉眼彎了彎,朝著孟知熙揚了揚:“你瞧。”
孟知熙湊過眼一瞧,頓時嗤笑一聲:“你這是撒了多魚食,這般不費吹灰之力,好生無趣。”
孟時卿沒反駁,只是將小魚解下來放進一旁的魚簍里。
重新將魚鉤拋進水里,作慢了幾分,聲音也輕了下去:“阿兄去淮州前,我都不出府了。”
孟知熙聞言側頭看,眉峰微挑:“為何?”
孟時卿握著釣竿的手頓了頓,隨即傾湊近耳邊,聲音得極低:“沈公子不日便要上門提親了,阿兄也要去淮州了,我不得乖乖在府里,安分些才好。”
這話里的門道,孟知熙瞬間便懂了。
了然地點點頭,手了孟時卿的額頭,低聲笑道:“你呀,心思比池里的水草還繞。”
孟時卿正要反駁,便聽見一陣輕響。
“三姐姐,卿卿,這是姑母讓我送來的點心。”
孟綾提著描金食盒,裊裊婷婷地走了過來,聲音弱弱的,帶著幾分刻意的親昵。
孟時卿握著釣竿,卻連頭都未曾回一下,目依舊落在水面的魚漂上,仿佛後空無一人。
孟知熙瞥了孟綾一眼,角的笑意淡了幾分,也全當沒有看見,慢悠悠地手理了理擺。
孟綾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卻很快又恢復如常。
也不尷尬,提著食盒徑直走到池邊的石凳上坐下,將食盒放在一旁,自顧自地拿起塊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孟綾小口咬著桂花糕的模樣,落在孟知熙眼里,只覺得礙眼得很。
眉峰一蹙,語氣里便帶了幾分不耐的煩躁:“你的親事還沒著落,就這般悠閑?不去學學琴棋書畫,看看《誡》規束心。”
孟綾握著糕點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揚起一抹弱弱的笑,眼底卻藏著幾分不甘:
“姑母說了,會幫我相看妥當的,兒家的姻緣本就靠父母之命妁之言,不急于一時。”
“不急于一時?”孟知熙冷笑一聲,目銳利地掃過,“不急于一時,還天賴在紀府不肯回去?三叔若是知曉你這般沒規矩,指不定要如何責怪。”
這話中了孟綾的肋,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聲音也低了些,帶著幾分委屈辯解:
“我……我是姑母特意留我在府里小住的,并非我執意不肯走。”
“小住?”孟知熙豈會看不出那點心思,索直言不諱,語氣沉了幾分,帶著幾分好言相勸的鄭重,
“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表哥份懸殊不說,他也絕非你能肖想的人。最好早些斷了這不該有的心思,免得最後落得個難堪的下場。”
孟綾臉上的瞬間褪得干干凈凈,握著桂花糕的手指,臉青白加地走了。
的腳步聲漸遠,小池邊才又恢復了清靜。
孟時卿這才收回落在魚漂上的目,聲音清淡:“表姐,你以後不要理會便是。”
孟知熙冷哼一聲,將手中的釣竿往旁邊石桌上一擱,眉眼間滿是不耐:
“怎得,總是這副凄凄慘慘、弱弱的模樣裝給誰看?不知道的,還真當我們姐妹倆苛待了,讓了天大的委屈。”
越說越氣,手撥了撥額前的碎發,語氣里帶著幾分憤憤不平。
孟時卿緩緩搖頭,將釣竿放下,轉看向孟知熙,眼底帶著幾分通的冷靜:
“我知你不喜,我也不喜。我們不理就是了,何必與置氣。”
頓了頓,聲音得更低了些:
“這副模樣,最是會博取旁人同。往後若是在外頭,對著不相干的人說道個三言兩語,編排些是非,到時候我們豈不是渾是,也解釋不清了?”
孟知熙怔了怔,隨即恍然大悟:“還是你心思細。”
一連數日,孟時卿閑來無事,不是拉著孟知熙坐在池畔垂釣,便是扎進膳房,挽著袖子琢磨點心。
紀珩之這幾日竟真的未曾踏足的臥房,沒有了偏執的低語,孟時卿難得過得安穩自在,連夜里睡得都踏實了幾分。
這日午後,端著一碟剛蒸好的棗仁糕,打算送去給紀母嘗嘗鮮。
步子剛轉過游廊,手腕便被人猛地攥住。
被拽著踉蹌幾步,跌進了一旁的偏院。
孟時卿穩住形,低頭看著腕上的指節,又驚又惱,抬眼瞪著前的人:
“你這是作甚?嚇我一跳!”
紀珩之松了手,卻沒退開,依舊立在面前。
他垂眸看著,眼底盛著淡淡的笑意:
“這麼多日不見,卿卿也不曾來修華院見我。”
孟時卿心頭一跳,臉上揚起幾分討好的笑意,輕聲解釋道:
“想來阿兄是公務忙碌得很,我怎好前去打擾。”
紀珩之聽著這話,沒等孟時卿再開口,長臂一,便將整個人攬進了懷里。
他的膛寬闊溫熱,帶著淡淡的墨香,將牢牢圈住。
下一刻,他俯首,瓣準地覆上的,輾轉廝磨。
孟時卿渾一僵,手里的棗仁糕險些手。
下意識地掙扎,雙手抵在他的膛上,用力推搡,可紀珩之的手臂卻像鐵箍一般,將摟得更,讓彈不得。
齒相依間,他的氣息霸道地侵占著的呼吸,燙得耳都紅了。
“唔……紀珩之!”偏頭躲閃,聲音帶著幾分慌,“這是母親的院子,要是被人撞見了怎麼辦?”
這話落進紀珩之耳中,他卻低笑出聲,麻麻的。
他稍稍退開些:“撞見便撞見吧。”
孟時卿又氣又急,積攢的力氣在此刻發,猛地用力推開他。
理了理微的襟,臉頰燒得滾燙,看也不看他,轉便快步朝著紀母的院子走去。
他慢條斯理地抬手,指尖過自己的瓣。
而後,他抬腳,不不慢地跟了上去,步子從容。
紀母正歪在榻上翻著賬本,聽見聲音便抬眸笑起來,眉眼間滿是慈和:“卿卿來了。”
孟時卿快步上前,將手中的碟子擱在一旁的小幾上,斂了斂方才的慌,輕聲道:“母親,這是我親自做的棗仁糕,剛蒸好的,您嘗嘗鮮。”
手拈起一塊,遞到紀母手邊。
紀母接過,咬了一小口,糯的棗泥混著松子的清香在齒間化開,頓時笑瞇了眼:
“我們卿卿的手藝越發好了,比膳房里的那些還合我胃口。”
話音剛落,便見簾櫳一,紀珩之緩步走了進來。
他立在門邊,目落在孟時卿微紅的耳尖上,語氣溫和:“母親,兒子也來討塊棗仁糕嘗嘗。”
孟時卿垂在側的手悄然攥了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