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時分,紀府的膳廳里暖意融融。
孟時卿從袖中取出兩枚系著紅繩的平安符牌,遞到紀父紀母面前,眉眼彎彎,語氣里滿是俏:
“父親,母親,這是兒在歸雲寺為你們求的平安符,可要日日佩戴在側哦!”
紀父接過符牌,挲著上面的紋路,朗聲大笑。
紀母更是拉著的手,笑得合不攏,連連點頭應下。
飯罷,紀珩之便同蘇懷桉一道離了府,往城西的仙味樓去。
行至海棠閣外時,紀珩之的腳步忽然頓住。
閣靠窗的位置,沈臨學正與好友對坐,面前擺著幾碟致的小菜,談笑正歡。
“怎麼了?”蘇懷桉搖著折扇,順著他的目去,挑了挑眉。
恰在此時,沈臨學也瞥見了他們,連忙起離座,快步走到門外。
拱手行禮,語氣恭敬:“首輔大人。”
又轉向蘇懷桉,頷首道,“蘇大人。”
紀珩之與蘇懷桉皆是淡淡頷首。
紀珩之的目落在沈臨學腰間,那里掛著一枚并蓮香囊,旁邊還墜著同他相近的平安符牌。
他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緩緩開口:“沈公子這平安符牌,倒是很特別。”
沈臨學的臉頰霎時漫上一層薄紅,他下意識地攥腰間的香囊,眼底漾著幾分赧的笑意:
“乃是我之心上人所送,讓大人見笑了。”
“哦?”蘇懷桉來了興致,搖著折扇追問,“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竟能沈公子的眼?”
沈臨學的笑容愈發靦腆,卻難掩眼底的歡喜,他拱手道:“這……當下不便多言。不日我們便要定親了,倒是還二位大人屆時賞,前來赴宴。”
“好說好說。”蘇懷桉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爽朗。
一旁的紀珩之始終噙著笑,卻自始至終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那雙落在香囊上的眼眸,漸漸沉了下去,瞧不清半點緒。
仙味樓牡丹閣的門被輕輕推開,紀珩之與蘇懷桉緩步而。
剛落座,蘇懷桉便忍不住揶揄:
“方才瞧沈公子那模樣,倒像是揣著滿心的歡喜,怕是盼著早日把心上人娶進門。”
紀珩之端起茶盞,指尖挲著杯沿的青花紋路,邊噙著一抹似笑非笑:
“心上人?倒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能讓京城第一才子這般上心。”
話音未落,他便抬眸看向侍立一旁的小廝,聲音溫和:“去,請沈公子與他的友人過來一敘,就說我與蘇大人,有薄酒相贈。”
小廝應聲退下,蘇懷桉挑了挑眉,收了折扇抵著下:“你這是想做什麼?難不還想刨問底不?”
紀珩之淺啜一口清茶,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只淡淡道:“不過是見獵心喜,想結識一番罷了。”
不多時,沈臨學便帶著友人走了進來,依舊是那副溫潤模樣,只是眉宇間的赧尚未褪去。
他拱手行禮:“不知二位大人相召,有何見教?”
紀珩之抬手示意他落座,親自為他斟了一杯酒,目落在他腰間的并蓮香囊上,語氣隨意:
“沈公子方才說,不日便要定親?倒是可喜可賀。”
沈臨學的臉頰又紅了幾分,握著酒杯的指尖微微收,點了點頭:“蒙心上人不棄,僥幸得此良緣。”
“哦?”紀珩之的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聲音里添了幾分玩味,“聽聞沈公子與孟府走得頗近,不知這門親事,可是與孟府有關?”
這話一出,雅間里的氣氛霎時靜了幾分。
沈臨學的笑容僵了僵,抬眼向紀珩之,只見他眉眼溫潤,眼底卻無半分笑意,那目沉沉的,竟讓他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作答。
蘇懷桉在一旁搖著折扇,看熱鬧似的挑眉,沒出聲。
紀珩之見他不語,便又笑了笑,端起酒杯與他遙遙一:
“沈公子不必拘謹,不過是隨口一問罷了。來,飲酒。”
沈臨學只得著頭皮飲下杯中酒,酒,卻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
沈臨學從容俯回禮:“大人說笑了。”
他垂眸避開紀珩之那雙似能看人心的眼:
“與孟府雖偶有往來,卻皆是因父輩。至于這門親事,與旁人并無干系。”
蘇懷桉在一旁聽得挑了挑眉,手中折扇輕輕敲著掌心,眼底閃過一玩味。
紀珩之聞言,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原來如此,倒是我唐突了。”
他語氣平和,聽不出半分不悅,可那雙落在沈臨學腰間香囊上的目,卻愈發幽深。
他微微勾,這話說得倒是漂亮,只可惜,那并蓮的繡樣,全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份來。
“沈公子年英才,想來那位姑娘定是鐘靈毓秀,才貌雙全。”紀珩之端起自己的酒杯,淺啜一口,語氣清淡得像是在閑話家常,“待定親之日,我與蘇大人定當備上薄禮,前去賀喜。”
沈臨學強下心底的不安,拱手笑。
蘇懷桉在一旁搖著折扇,慢悠悠地添了句:“一段良緣,該賀,該賀。”
深夜汀蘭院萬籟俱寂里,唯有細碎的腳步聲。
門扉被輕輕推開,帶著一凜冽寒氣與濃烈酒香的人影,悄無聲息地踏了室。
紀珩之立在床前,靜立了許久,明明是溫潤含笑的眼尾,卻像寒潭深的冰。
他俯,微涼的毫無預兆地覆上了的。
“唔……”
孟時卿猛地驚醒,意識混沌間,上的清晰得驚人,接著便是鋪天蓋地的酒氣,侵占了的呼吸。
下意識地推拒,掌心抵上他溫熱的膛,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與驚惶:“紀珩之,你喝酒了?”
他沒有應聲,只微微抬了抬眸,那雙平日里清潤如春水的眸子,此刻染了酒意,竟出幾分近乎癲狂的平靜。
他的吻沒有半分溫,舌尖撬開的齒關,力道重得幾乎要將碎在懷里。
孟時卿掙扎得更厲害,手腕卻被他輕易攥住,扣在枕畔,指骨用力,勒得腕間生疼。
被迫仰著頭,睫羽上沾了意,帶著哭腔斥道:“你放開我!你弄疼我了!”
紀珩之這才緩緩停下作,滾燙的呼吸掃過泛紅的眼角。
他看著,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他盯著的,聲音低啞得厲害,卻又清晰得可怕:“沈臨學上的香囊,是卿卿的,對不對?”
孟時卿一怔,睡意瞬間散盡。
下意識地蹙眉,解釋的話口而出:“那香囊我早就丟了,不知怎會落在他那里。”
的語氣很平靜,帶著幾分被驚擾的無奈,還有一不易察覺的慌。
可紀珩之卻笑了。
他抬手,指尖輕輕挲著的下頜。
“丟了?”他重復著這兩個字,尾音微微上揚,像是覺得有趣,又像是覺得可笑,“卿卿的東西,向來收得妥帖,怎麼會丟?”
他的拇指過的瓣,帶著酒後的灼熱,燙得一。
孟時卿偏頭想躲,卻被他扣住了後頸,彈不得。
“是不小心落在何了?”他湊近,聲音得更低,“還是……特意送給沈臨學的?”
孟時卿的心猛地一沉。
咬著,加重了語氣:“我真的丟了,紀珩之,你別胡攪蠻纏。”
“胡攪蠻纏?”他低笑出聲,指腹用力,得的下頜微微泛白,“卿卿,你看著我的眼睛。”
孟時卿被迫抬眸,撞進他那雙染了酒意與戾氣的眸子里。
“你的東西,”他一字一頓,語氣平靜得可怕,平靜得讓人心頭發冷,“只能在我這里。”
“旁人一下,”他的又湊近了些,吐息間的酒氣混著危險的氣息,“我都會……讓他拿命來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