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歸寺在青山翠柏間,晨鐘的余韻裊裊散開。
孟時卿與孟知熙并肩而行,沾了水的野草拂過鞋面,帶著清冽的意。
“你與沈公子約在藏經閣後的竹林,可要我陪著?”孟知熙低聲問,眼底帶著幾分擔憂。
孟時卿搖頭,指尖攥著袖中那枚平安符的木牌,掌心微微出汗:“表姐放心,不過是說幾句話,無礙的。”
孟知熙輕嘆一聲,終究是依了,轉去前殿上香。
孟時卿獨自往竹林走去,晨霧未散,竹葉上的水珠簌簌落下,打了的擺。
行至竹林深,一道青衫影正背對著而立,聽見腳步聲,那人緩緩轉過來。
正是沈臨學。
他眉目溫潤,晨過竹葉的隙落在他上,暈開一層和的暈。
見了孟時卿,他眼中漾起淺淡的笑意:“卿卿。”
孟時卿心頭微,快步走上前,斂衽回禮:“沈郎。”
孟時卿著沈臨學溫潤的眉眼,輕輕咬了咬:“這幾日,可否念我?”
沈臨學聞言,耳尖霎時漫上一層薄紅,他垂眸看著鬢邊沾著的竹葉。
結輕輕滾,鄭重地點了點頭,聲音里帶著幾分年人的赤誠:
“一日不見,思之如狂。”
孟時卿忍不住暗喜,眉眼彎了月牙。
上前一步,仰頭著他,眸里盛著水汽,著幾分楚楚人的懇切:
“沈郎,後些時日我都不便出府,你可愿早些來提親?”
沈臨學猛地抬眼,眸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手指微微發:“卿卿可是思慮好了?”
孟時卿用力點頭,邊的笑意更深,從袖中取出那枚親手求來的平安符,不由分說地塞進他掌心。
指尖相的瞬間,兩人皆是一。
踮起腳尖,湊近他耳畔,聲音得極低:“還沈郎半月後來提親。”
說完便退開一步,抬眼看向沈臨學的目亮得像綴滿了星星,熠熠生輝。
沈臨學低頭看著掌心溫熱的平安符,又抬眼向眼前巧笑倩兮的,只覺得心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當當。
他雖是京中有名的才子,落筆文便能京華,可論起家世煊赫、聲名熾盛,卻是遠不如許煜的將門榮,也不及楚祈的皇親貴胄。
可此刻,握著那枚平安符,看著孟時卿眼中的,他忽然覺得,世間萬般盛名,都不及邊這一抹笑。
他著孟時卿眼里的星,鄭重頷首:“好,那我半月後便同父母來提親。”
話音剛落,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眉峰微蹙,輕聲問道:“半月後,卿卿兄長可是要去淮州了?你兄長不在,此事當真無礙?”
孟時卿的心尖輕輕一,眼底閃過一慌,卻很快被了下去。
扯出一抹明的笑,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說一件尋常小事:“無礙的,父親母親應允便好,阿兄他日歸來,自當會為我們賀喜。”
仰頭著他,眸里滿是懇切,聲音得像一汪春水:“沈郎,我只求早日嫁于你。”
“好。”沈臨學結滾,字字千鈞,“定不負相思意。”
他出手,輕輕握住了的手。
掌心相,溫熱的溫度一路蔓延到心底。
孟時卿沒有掙,反而輕輕靠了上去,將頭埋在他的肩膀上。
孟時卿抬眸了眼日頭,忽然抬手,從腰間解下一只繡工致的并蓮香囊。
指尖輕捻著香囊的流蘇,小心翼翼地將它系在了沈臨學的玉帶之上。
香囊垂在腰間,隨著微風輕輕晃著,漾出一陣淡淡的清香。
“沈郎。”抬手指了指他腰側那枚清的玉佩,玉佩質地溫潤,手生涼,一看便知是上品,“你這玉佩給我可好?就當作是我們換的信。”
沈臨學聞言,二話不說,抬手便將玉佩解了下來。
指尖拂過玉佩上的紋路,他將那方溫潤遞到孟時卿手中,眼底滿是珍重。
孟時卿握著玉佩,笑得眉眼彎彎,語氣輕快:“時辰不早了,我便先回了,我們半月後見。”
說著便要轉,手腕卻被猛地攥住。
沈臨學快步上前,將抱進懷里,聲音帶著幾分急切的喑啞:“卿卿,我定然會娶你的。”
孟時卿的肩頭微微一僵,隨即緩緩放松下來。
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我信你,沈郎。”
發間的柑橘香混著竹韻,縷縷鉆進沈臨學的鼻尖,像晴日里最明的笑靨,讓人忍不住心旌搖曳。
他驟然回過神,慌忙松開手,耳泛紅,歉疚地垂眸:“難自已,是我逾矩了。”
孟時卿抿輕笑,指尖不經意地勾過他的掌心。
沒再多言,轉快步朝著竹林外走去。
沈臨學立在竹林深,著孟時卿的影消失在盡頭,才緩緩低下頭,目落在腰間那枚并蓮香囊上。
他指尖微,小心翼翼地起香囊的一角,輕輕扯開一道小口。
細碎的紅影落眼底。
是紅豆。
顆顆飽滿圓潤,澤艷如朱砂,被心收在香囊里,藏著說不盡的意。
沈臨學的心猛地一,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與歡喜織著,漫過四肢百骸。
他將香囊攥在掌心,紅豆的棱角隔著錦緞,輕輕硌著他的指尖。
風過竹林,沙沙作響,像是誰在耳邊,低著那句“愿君多采擷,此最相思”。
孟知熙正立在階下,見孟時卿快步走來,便迎了上去。
孟時卿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笑意,走近了才想起什麼似的,連忙道:“表姐,稍等我一會,我去給父親母親求個平安符。”
孟知熙頷首應允,看著轉踏殿。
孟時卿斂了擺,在團上跪得端正,雙手合十,指尖微微收。
閉目默念,字字懇切,皆是盼著父母安康順遂。
禱祝完畢,才起,到一旁的功德箱前添了香油錢,而後從住持手中接過兩枚桃木平安符牌。
末了,像是想起什麼,目掃過一旁的香案,隨手拿起了一枚系著灰繩的符牌。
孟知熙看著孟時卿將符牌揣進袖中,眉眼彎起,帶著幾分打趣的笑意:
“你與沈公子聊得如何?要不要去拜拜姻緣?歸雲寺的這姻緣簽,也靈驗得很。”
孟時卿的腳步頓了頓,邊漾開一抹真切的笑:“不必了。他說,半月後便來提親。”
連日來懸在心頭的那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可喜可賀。”孟知熙手,輕輕拍了拍的手背,語氣里滿是欣,“終是得償心頭所念。”
“心之所向,終至所歸。”孟時卿低聲重復著,眼底卻掠過一極淡的復雜。
著遠層疊的青山,心頭忽然清明。
對沈臨學,并沒有什麼氣回腸的意。
可那又如何呢?
可以慢慢接他,慢慢學著與他相敬如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