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沈臨學指尖著那個繡工致的荷包，方才孟時卿指尖勾過他手背的似還殘留。

他緩緩將荷包系帶解開，里頭并無旁，只躺著一張疊得整齊的素箋。

展開素箋，一行娟秀的字跡映眼簾：“沈公子，明晚戌時月湖橋下見，務必要到！”

墨的字跡帶著幾分倉促。

沈臨學盯著那行字，腦海里倏然閃過方才孟時卿的模樣。

初見時著月白襦，眉眼清雅，笑靨淺淺，分明是一派從容。

可自紀珩之出現後，眼底的便瞬間黯淡，臉白得像紙，連回話都帶著意。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那驟然換下的艷紅襦，那倉促塞來的荷包，那指尖勾過手背的暗示，哪里是尋常的回絕。

分明是在紀珩之的威下，藏著的一求救的念想。

沈臨學低嘆一聲，指尖微微用力，便將那張素箋撕得碎。

碎紙片被風一卷，簌簌落下，轉瞬便沒了蹤跡。

他沒想到，紀首輔對這位名義上的妹妹，竟有這般近乎錮的掌控力。

沈臨學將空了的荷包仔細折好，收進了寬大的袖中。

指尖挲著荷包上挑斷了線的并蓮紋，他眸沉沉，明晚戌時的月湖橋，他自然是要去的。

孟時卿跟著紀珩之緩步踏前廳，一眼便瞧見紀母端坐在主位的梨花木椅上，手里著茶盞，正慢條斯理地撇著浮沫。

見進來，紀母臉上漾開一抹慈和的笑，放下茶盞招手道：“卿卿來了，快過來坐。”

孟時卿依言走上前，剛在側邊的椅子上落座，就聽見紀母笑著開口：“卿卿，你父親同我說，給你尋的沈公子，你瞧著如何啊？”

這話一出，孟時卿指尖微微一，下意識地抬眼，余準地掃到了立在側的紀珩之。

他負手而立，神淡然，眼底卻似藏著一審視。

孟時卿定了定神，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溫卻堅定：“沈公子品貌端正，溫厚，確實甚好。可是……非我所喜。”

紀母聞言，非但沒惱，反而笑得更歡了，手拍了拍的手背：“沒事沒事，這姻緣講究的就是個緣分，他不合你心意，改日讓你父親再給你尋更好的便是，總能挑著個合你眼緣的。”

“母親。”

一道漫不經心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紀珩之緩步走上前，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聽不出喜怒：“卿卿還小，兒長的事，不急于一時。”

紀母聞言，當即蹙起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你這說的什麼話？你妹妹都及笄二月有余了，放在尋常人家，早該議親了。你作為兄長，也該多上些心，替把把關才是。”

紀珩之低笑一聲，目掠過孟時卿微僵的側臉，語氣愈發溫和：

“是嗎？那卿卿晚膳過後來我院子一趟吧，我近來結識了幾位同僚，皆是青年才俊，正好帶你替你看看。”

“這才對嘛。”紀母滿意地點點頭，笑著夸贊，“這才有個兄長的樣子。”

一旁的孟時卿卻是渾一僵，指尖死死攥住了袖的暗紋。

他怕借著晚膳的由頭推，怕尋個借口不去他的院子。

竟直接將這話擺在了明面上，當著母親的面說出來，讓連半分拒絕的余地都沒有。

孟時卿腳步輕緩，寶林亦步亦趨地跟著，眉眼間滿是藏不住的擔憂。

主僕二人一路無話，不多時便到了孟時卿獨居的院子。

剛過門檻，寶林便反手將雕花木門牢牢閂住，作急切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幾步走到孟時卿邊，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焦灼：“小姐，可是大公子欺負你了？”

孟時卿正抬手解著襟前的玉扣，聞言作微微一頓，下意識地抬起頭看，眼底掠過一驚訝：

“為何這樣說？”

寶林抿了抿，手指了指的後頸，聲音又輕了幾分，帶著心疼：

“小姐你自己瞧不見，這里都紅了一大片呢，看著便像是被人用力出來的。”

孟時卿的指尖倏地一，後頸仿佛還殘留著那日的灼熱。

連忙抬手，將散落的發盡數捋到頸後，妥帖地蓋住那片礙眼的紅痕，垂著眼簾：

“許是方才阿兄牽我時不小心的，力道重了些，無礙的。”

晚膳時分，孟時卿了正廳的花廳用膳。

八仙桌上擺滿了致菜肴，熱氣裊裊，混著檐外飄進來的晚春風絮，添了幾分暖意。

紀則放下象牙箸，慢條斯理地了角，目落在孟時卿上，狀似隨意地開口問道：

“卿卿，今日那沈公子，可是未相中？”

這話一出，席間霎時靜了幾分。

i滿桌人的目齊刷刷地落在孟時卿上，帶著幾分探究，幾分關切。

孟時卿握著玉箸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抬起頭，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聲音清脆又帶著幾分俏：

“父親說笑了。沈公子雖是青年才俊，可兒這般弱，往後自是要尋個能文能武的人，才能護得住我呀！”

這話答得巧妙，既沒貶低沈臨學，又將自己拒婚的緣由說得合合理。

紀珩之聞言，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看向孟時卿：

“卿卿這話，眼當真是毒辣。”

紀母也跟著笑起來，夾了一筷子芙蓉豆腐放進孟時卿碗里，連連點頭：

“卿卿此話不假！能文能武的後生才好，文能安邦，武能護家，配我們卿卿正合適！”

紀則聽罷，也滿意地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只端起酒杯，同紀珩之飲了一盞。

席間的氣氛，這才又活絡起來。

晚膳還未散盡，孟時卿剛起，手腕便驟然一。

悉的力道裹挾著微涼的傳來，孟時卿渾猛地一，下意識地想往後，卻被紀珩之攥得更。

他指尖扣著腕間的，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不容掙。

“走了卿卿。”紀珩之側過頭，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語氣聽似溫和，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我替你把把關，看看那些同僚，可配得上你要的能文能武。”

話音落，他也不等孟時卿回應，便揚聲朝主位上的紀父紀母告退：“父親，母親，我們先行退下了。”

紀母正同紀則說著話，聞言笑著擺了擺手，眼底滿是對兒和睦的欣：

“去吧去吧，兄妹倆好好說說話。”

孟時卿被紀珩之半拉半拽著，腳步踉蹌地一路往修華院的方向去。

晚風拂過泛紅的眼角，卻吹不散心頭的滯。

修華院是紀珩之的居所，素來清凈。

兩人剛踏院門，守在廊下的小廝便紛紛躬行禮，隨即默契地悄無聲息退了個干凈，連院門外都守得嚴嚴實實，半點人聲也不進來。

院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頭的月與喧囂。

孟時卿心頭一，剛要開口喚他，那聲“阿兄”才堪堪滾到舌尖，瓣便被紀珩之的指尖輕輕抵住。

微涼的覆在上，帶著迫。

紀珩之微微俯，目沉沉地鎖住的眼，聲音得極低，帶著幾分危險的笑意：

“卿卿，我什麼？”

孟時卿的睫劇烈地了，指尖攥得發白。

看著他眼底翻涌的暗，間滾了滾，終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吐出三個字：

“紀、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