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珩之因公務便離開膳廳,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膳廳門外,孟時卿懸著的那口氣才堪堪落下。
抬眼看向側的孟雲時,眼底還帶著未散的慌,忽然手,拉住了母親的手。
“母親…”
話到邊,又被咽了回去,得厲害。
言又止的模樣,惹得孟雲心生憐。
抬手,溫熱的掌心輕輕挲著兒蒼白的臉頰,指尖拂過眼下淡淡的青黑。
“卿卿,有什麼事就說。”
孟雲的聲音溫,帶著獨屬于母親的安。
孟時卿咬了咬下,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說得又快又急,像是生怕慢了一步,就再也沒了開口的勇氣:
“母親,我也大了,該婚了!”
這話一出,孟雲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
拍了拍兒的手背,眼底滿是欣:
“卿卿,可是有喜歡的公子了?”
孟時卿連忙搖頭,頭搖得像撥浪鼓。
垂著眼,長長的睫掩住眼底的倉皇:
“母親我可去相看,讓父親幫我挑挑吧。阿兄太忙了,就不麻煩他了。”
最後那句話,說得格外輕,卻又格外清晰。
像是在刻意劃清界限,又像是在給自己尋一條逃離的退路。
孟雲聞言,只當是心疼兄長勞,笑著應道:
“好,回頭我便同你父親說,定給你挑個溫厚可靠的好兒郎。”
孟時卿低著頭,沒應聲,只覺得眼眶一陣發酸。
“多謝母親。”孟時卿彎了彎角,那笑意卻淺淡得很。
重新坐回原位,拿起筷子,卻沒什麼胃口,只是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碟子里的點心。
“多吃些,一會回去再睡會。”孟雲看著這副沒打采的模樣,又叮囑了一句,眼底滿是疼惜。
孟時卿點點頭,嗯了一聲,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紀家子嗣只有一對兒,便是紀珩之與。
紀父紀則雖說為人嚴厲,平日里對子要求嚴苛,可對這個兒,卻是實打實的疼,從未說過一句重話。
穿越過來五年,這五年里,一家人相得其樂融融,是在異世最安穩的依靠。
早就將這里當了家,將紀父紀母當了親生父母。
可昨夜的一切,猝不及防地劃破了這層溫脈脈的假象。
孟時卿垂著眼,長長的睫掩住眼底的後怕。
如果昨夜那些不堪的事被父親母親發現,他們定然氣煞也。
午時的日頭正盛,金芒晃得人睜不開眼。
孟時卿是被寶林輕手輕腳喚醒的,睡得淺。
睫了,睜開眼時,眼底還帶著幾分未散的倦意。
“小姐,該起了。”寶林的聲音帶著幾分雀躍,俯替掖了掖落的錦被,“午膳備在仙味樓呢,老爺特意替您約了沈公子相看。”
“哪個沈公子?”孟時卿猛地坐起,困意瞬間散了大半,聲音里帶著幾分急切。
寶林捂笑了,眉眼彎彎的:“哪能有其他的沈公子,老爺替您找的,自然是沈臨學沈公子了。”
沈臨學。
這三個字落進耳里,孟時卿的腦海里立刻閃過一張清雋的臉。
是那個溫文爾雅的世家公子,待人謙和,眉眼間總帶著淡淡的笑意,像春日里的和風,清清爽爽的,人無端心安。
定了定神,指尖攥了下的錦緞,語氣帶著幾分鄭重:
“寶林,你去悄悄打聽一下,沈公子喜歡什麼類型的子。”
“小姐放心,這事哪用得著您吩咐。”寶林笑得更歡了,湊到耳邊,語氣帶著幾分得意,
“我早就打聽清楚啦,沈公子最喜子清新淡雅的模樣,最厭棄那些濃妝艷抹、穿紅著綠的。”
清新淡雅。
孟時卿的眉頭瞬間蹙了起來,心底泛起一陣犯難。
的柜里塞滿了艷的,緋紅、石榴紅、胭脂,竟找不出一件素凈的襦。
咬了咬下,抬眼看向寶林,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寶林,快替我梳洗。梳洗完,我們先去鋪,挑幾件淡雅的襦。”
孟時卿正對著銅鏡發愁,指尖捻著一縷散的鬢發。
“小姐夫人早已備好,您瞧瞧?”
聞言猛地回頭,眼底掠過一詫異。
“母親送來的?”
寶林笑著應了聲,手腳麻利地將手中捧著的料展開。
是一匹月白的緞,上面繡著細碎的蘭草紋,擺綴著幾縷流蘇。
風一吹定是搖曳生姿,正是時下世家小姐最的清新款式。
“夫人著急忙慌選的。”寶林將遞到孟時卿面前,語氣里滿是笑意,“夫人還說,若您不喜這素雅之,大可不穿,不必迎合沈公子。”
孟時卿的指尖上那片的緞面,微涼的從指尖蔓延到心底,眼眶忽的一熱。
母親總是這樣,事事都替想得周全。
下心頭的酸,扯出一抹淺淡的笑:“穿吧。”
寶林應了聲好,又忙著去取首飾,里還念叨著:“小姐穿這月白,配那支珍珠釵正好,清清爽爽的,保管沈公子見了……”
孟時卿沒再聽下去,目落在那襲月白襦上,心頭卻沉甸甸的。
知道,這場相看是逃離紀珩之的唯一機會,必須抓住。
鏡中人眉黛淺淺,褪去了往日艷裹的張揚,多了幾分清雅恬淡。
轉看向一旁捧著首飾匣子的寶林,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
“好了,寶林我們走吧。”
寶林上前替理了理鬢邊垂落的碎發,目在上打了個轉,咂咂道:
“姑娘這雖,卻不及往日那般明艷人。”
斂起眼底的意,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阿兄在何?”
寶林隨口回道:“大公子此刻應該在宮中,聽說今日有要事和幾位大人商議,一時半會兒怕是回不來。”
“是嗎?”孟時卿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慶幸。
馬車早已候在府門外,車簾被小廝掀開,寶林小心翼翼地扶著孟時卿踏上去,朝著仙味樓的方向緩緩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