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樊長玉一時間也有些手足無措，反應過來後忙趙大娘，又上前幫他拍背順氣。

他上有很多刀劍砍刺的傷，從肩胛到膛那一片全纏了紗布，怕勒著傷口，只松松套了件寬大里。

此時這一番撕心裂肺的咳嗽，襟松散開來，纏著紗布的腰腹在昏黃的燭火里塊壘分明，但因咳得太過用力撕裂了傷口，紗布又慢慢浸出了來。

樊長玉更大聲地朝屋外喊：“大娘，你快趙叔回來看看。”

趙大娘在外邊應了一聲，匆匆出門去找老伴兒。

男人一直撕心裂肺咳著，原本蒼白的臉漲得緋紅，咳到最後，伏在床邊吐出一口淤。

樊長玉嚇了一跳，怕他支撐不住摔到地上，忙扶住他肩膀：“你怎麼樣？”

對方額前已是冷汗布，脖頸至膛那一片也被汗，整個人恍若從水里撈出來的，上溢出濃厚的腥味，碎發凌地散落在額前，狼狽又慘烈：“好些了，多謝。”

他用手背拭去角的跡，仰躺半靠著床柱.息，出脆弱的脖頸，像是垂死之際放棄了掙扎的野。

他眼下的況，可并不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好些了。

樊長玉看著男人，下意識又想起了剛撿到他時，他半昏迷間強撐著掀開眼皮看自己的那一眼，如同瀕死的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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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趙木匠終于從外邊趕回來，男人已力昏死過去，氣若游。

樊長玉像個遭了災荒的老農，坐在門口苦著個臉尋思，這人要是死了，自己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買口薄棺給他葬了，還是隨便挖個坑把人給埋了？

了兜里僅剩的幾個銅板，覺著還是選後者吧，和胞妹還得吃飯，刨個坑把人埋了就夠意思了。

又過了一陣，趙木匠才一臉沉重地從屋子里出來，什麼話都沒說就先去堂屋倒了杯冷茶喝。

樊長玉尋著人八婲是活不了了，道：“趙叔你也別自責，人要是實在救不回來那也是他自己的命數，等咽了氣，我把人背去山上找個風水好點的地方埋了就是。”

趙木匠被茶水嗆了一嗆，咳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來：“胡說什麼！人還活得好好的呢！”

樊長玉愣住，隨即頗為尷尬地撓撓頭：“他先前咳吐了，大叔你診脈出來又拉著個臉，我還以為人不行了呢。”

趙木匠說：“那年輕人底子好，這口淤吐出來，命就算是保住了。但也只是保住了命，日後能不能徹底恢復，還得細調養著，再看他的造化。”

言外之意便是大抵會個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廢人。

他問樊長玉：“你可知他是哪里人？家中可還有親眷？”

樊長玉想起從男人那兒問出的世，又跟個遭災老農一樣坐回了門檻上：“他說他從北邊逃難過來的，家里人都死了，逃到這里又遇上了山賊，眼下怕是無可去。”

趙木匠老兩口對一眼，張了張，也是相視無言。

救人一時也就罷了，一直養著個病秧子就不是那麼回事了，那人傷勢這般重，且不說藥錢昂貴，多一副碗筷就多一張。

一陣沉默後，趙木匠問：“你自個兒怎麼想的？”

樊長玉撿了木在地上又畫了兩圈才道：“人在山野雪地里我都背回來了，總不能現在把人趕走。”

趙大娘替急：“你爹娘過世了，寧娘又不好一直吃著藥，再養一個閑人，你這得多難？”

樊長玉也覺著自己撿了個麻煩回來，但眼下別無他法，道：“先讓那人養著傷吧，等他傷好些了，看他自己有什麼打算。”

屋，被趙木匠施了一套針的男人，剛悠悠轉醒便聽到這番對話，那雙墨玉般的眸子輕輕一轉，朝房門看去。

暗下來的天幕里又下起了大雪，被屋燭火照出一層暖，瞧著似乎也沒那般冷了。

穿一件杏的舊襖蹲坐在門檻，手肘撐在膝上，一只手托著雪腮，一手著小在地上胡點點，秀致的眉輕輕攏起，似乎做了個什麼為難的決定。

那對老夫妻在嘆氣。

男人的視線在那子臉上停駐了片刻，收回目後，緩緩合上眼，強行住了涌上間的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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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回去，樊長玉趁胞妹睡後找出了藏在房梁上的木匣子。

打開匣子，里邊是幾張著大印的地契和一把銅板。

地契是爹娘過世後留下的，銅板是樊長玉殺豬自個兒掙的。

說起來，家原本也還算殷實，眼下日子過得這般，源于爹年前花了大筆銀子置辦豬棚。

爹是鎮上有名的屠戶，覺著老是從豬販子手里買豬不劃算，打算在鄉下自己弄個豬棚，雇人幫忙養豬。哪想到豬棚還沒蓋起來，他們夫妻倆就雙雙出事了。

辦喪事幾乎花了家中所有能拿得出的銀錢，沒了進項，樊長玉不得已才出去殺豬維持生計。

倒也不是沒想過變賣幾畝田地應急，但本朝律法，父母亡故，若無父母生前契書字據，家中兒不可分得家產。亡者若膝下無子，家產則歸雙親手足。

樊長玉是個兒家，過戶不了爹娘留下的房地，也沒法抵押變賣換銀子。

大伯是個賭鬼，在外邊欠了一屁賭債，一心想拿了家的房地去還賭債，時不時又來鬧一次，出房屋地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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