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珠真的不知該怎麼應對周文嘉,換完全無關的人,早就攆他出去了,可周文嘉是楚菡的親表哥,他不知道是另外一個人,繃著臉趕人,他一片好意反被表妹嫌,得多難不趕,他看的眼神分明帶著qíng意,含珠實在消不起。
“舅母!”瞧見方氏,含珠猶如見到了救星,等發現程鈺也來了,腳步不由一頓。
“說什麼呢”方氏佯裝沒有察覺含珠的尷尬,握住手對兒子道:“你表妹不記得你了,你bī也沒用,先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再過來陪你表妹說話。”
周文嘉看著含珠,不想走。
凝珠知道姐姐不喜跟男子待在一起,盯著周文嘉背影瞅了會兒,借著周文嘉形遮掩,悄聲同阿洵耳語:“咱們二哥去院子里玩吧”
阿洵最喜歡跟嘉表哥玩,興地點點頭,放開凝珠的手走到周文嘉邊,拽著他就手往外走:“嘉表哥走,我帶你去看黑黑壯壯,可好玩了。”
周文嘉本能地往回使勁兒,眼睛依然看著含珠。
含珠扭頭躲他。
程鈺都看在眼里。
方氏走過去將兒子往外攆,“去吧,阿洵想你了,這幾天天天跟我念叨嘉表哥去哪了,你快好好陪他玩玩。”
有舅母幫忙,阿洵拽得更起勁兒了,“嘉表哥陪我玩!”
周文嘉頭疼,但他拒絕誰也不會拒絕表妹最看重的弟弟,不舍看含珠一眼,領著阿洵往外頭走,走到門口想起什麼,回頭喚凝珠,“阿凝也來,二哥牽你。”
他還沒仔細瞧過這個gān妹妹,但既然了兄妹,他當哥哥的就不能忘了。
年眼里帶笑,一聲“阿凝”喊得親昵自然,凝珠歡喜極了,紅著小臉趕過去,把手遞給他。
含珠早在周文嘉喊妹妹的時候就轉過來了,見周文嘉對妹妹這樣好,越發發愁。
“懷璧也出去吧,我跟你表妹說說己話。”方氏笑著道。
程鈺什麼都沒說就走了,如意四喜兩個丫鬟識趣地退了出去。
方氏牽著含珠去了室,歪坐在炕上問:“你覺得文嘉如何”
含珠錯愕地看。
方氏見一副了驚的樣子,忙道:“你別誤會,舅母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跟你說說心里話。相信你也看出來了,文嘉跟阿洵姐姐是青梅竹馬,兩人從小就要好,我也是把阿洵姐姐當未來兒媳婦看的。如今阿洵姐姐去了,你我們連累得留在侯府照顧阿洵六年,六年後你十九,就算減一歲,十八也不小了,我就想啊,如果你覺得文嘉還不錯,舅母就讓文嘉一直等你,六年後娶你過門,你要是看不上文嘉,舅母再給你留意旁的好人選,反正不會虧待你的。”
這樣溫懂事的姑娘,方氏真心盼著能娶回家當二兒媳婦。
含珠知道方氏是好意,堂堂伯府夫人,明知的世,還愿娶一介孤過門。
可真的不想嫁給周文嘉,既因周文嘉心里喜歡的是楚菡,也因對周文嘉無意。
垂著頭,低聲婉拒:“舅母,嘉表哥喜歡的是表姑娘,我頂替了表姑娘的份,了舅父舅母阿洵對我的好,怎能再去搶了表姑娘的青梅竹馬而且我現在只想好好照顧阿洵,只想回到侯府後如何瞞份,完全無心婚嫁之事。舅母還是幫我勸勸嘉表哥吧,別讓他繼續錯喜歡我了,我,問心有愧,不起。”
方氏懂了,這姑娘是不喜歡自家兒子,不喜歡才會有各種理由,喜歡了,只會應下。
“好,舅母會勸他的,不許他再來糾纏你。”方氏握著手道。是太著急了,先讓兩個孩子以表兄妹的關系悉兩年,或許日久生qíng,還會有轉機呢
說完話,方氏出去尋兒子。
程鈺站在廂房門前看凝珠阿洵教黑黑壯壯從這頭跑到那頭,比誰跑得快,周文嘉守在阿洵邊,幫他把四跑的黑黑往前面趕。聽到後有腳步聲,程鈺回頭,發現舅母角翹著,他垂下了眼簾。
方氏并不知道外甥猜到與含珠單獨說什麼了,見兒子陪弟弟妹妹玩得歡,決定晚飯後再去提醒兒子往後在含珠跟前要守禮,轉而對程鈺道:“難得咱們一大家子都來了,懷璧今兒個就別回去了,晚上咱們吃頓團圓飯。”
程鈺沒應,“不了,我還有事,這就走了,回頭您替我跟舅舅告個罪。”
方氏還想再勸,程鈺已朝阿洵走了過去,抱起小家伙說會兒話,領著陳朔走了。
路上,陳朔觀察他,見他臉比來時難看多了,來時是涼風這會兒就是寒冰,不困。自家二爺是個悶葫蘆,有什麼心事都不說,他只能據二爺前後經歷的事揣度,可剛剛在莊子上也沒有鬧什麼不快啊,二爺這是跟誰置氣呢
猜了一路也沒個頭緒。
回到王府,程鈺直接進了室。
陳朔守在外頭,日頭快下山了,長風堂專門負責傳送消息的侍衛匆匆趕了過來,遞給他一封信。
看清信封上的字,陳朔神一凜,迅速進去,走到室門口沉聲道:“二爺,遼東有信來。”
“進來。”
陳朔大步走了進去。
程鈺面無表qíng坐在書桌前,拆開信封,看完信後,目變了變。
楚傾要提前回來了
那,準備好了嗎
☆、第26章
下雪了。
鵝大的雪花洋洋灑灑從天上落了下來,簌簌落地,院子里宛如鋪了一層白毯。
含珠已經從莊子上回來了,住在武康伯府的jú園,這會兒讓人在堂屋擺了紫銅炭爐,姐仨穿得暖暖和和的圍坐在炭爐旁,抱著阿洵,凝珠挨著坐,邊烤火邊賞雪。黑黑壯壯兩條小狗崽兒愜意地臥在旁邊,一會兒睜開眼睛,一會兒閉上,偶爾張打個哈欠。
“雪好大啊。”凝珠抱著手爐慨道。
含珠輕輕應了聲。
自打記事起,含珠都沒見過這麼大的雪,杭州冬天也會下上一兩場,雪小的時候就跟下雨一樣,落到地上很快就變了水,偶爾來場大雪,能積起來,踩上去依然能踩出水兒。如今來到京城,才真正明白詩詞里的壯觀雪景。
跟凝珠是沒見過幾場大雪的南方人,阿洵則是才兩歲的小孩子,因此三人說起雪來竟能說到一塊兒。
“嘉表哥!”院門口跑過來一道絳紅的影,阿洵坐直了子,興地指著外面道。
凝珠則好奇地盯著周文嘉手里的東西,可惜雪太大,看不清楚。
眼看那影破過重重雪簾越跑越近,含珠在心里嘆口氣,依然抱著阿洵坐著,沒有起來。
或許是方氏的勸說管用了,這半個月周文嘉不再總往邊湊,見面說話舉止更像是關系較好的表兄妹,只有眼神還殘留qíng意,常常盯著出神。他做到這種地步,含珠真的不忍心連面都不給他見,唯有寄希于相時間長了,周文嘉會在發現與他喜歡的那個表妹脾氣完全不一樣時,主收心。
“嘉表哥。”含珠笑著招呼,跟與周文庭說話時一樣的態度,跟著讓如意再去搬把椅子。
笑得平靜溫,眼里再無驚喜,周文嘉心里難,好在這麼多天都習慣了,樂呵呵在凝珠旁邊坐下,背著手問兩個小的,“猜猜我帶什麼好東西來了。”
阿洵猜不到,歪著子往表哥後。
周文嘉側不給他看,卻這邊的凝珠看了個正著,嘿嘿笑道:“是地瓜!”
“就你眼睛尖。”周文嘉輕輕彈了凝珠腦袋一下,拿起鉤子撥撥炭火,將兩個年拳頭大小的偏長的地瓜埋了進去,“一會兒就了,咱們分著吃。我自己吃一個,表妹跟阿凝分一個,如何”
故意一本正經地詢問含珠姐妹,沒有看阿洵。
阿洵著急了,“我也要吃地瓜!”
“給你吃,嘉表哥逗你玩的。”含珠小家伙腦袋,聲哄道。
阿洵滿意地笑了。
周文嘉看著眼前溫淺笑的姑娘,了神。
剛剛那種qíng形,換以前的表妹,一定會瞪他,不許他欺負弟弟,現在的表妹,溫似水,沒有描眉涂,但那細長的竹葉眉更清新了,櫻桃自然艷,紅的正好,不會太重,一看就是打扮過的,與表妹的年紀不符。
最不同的是表妹的眼睛,像是一泓粼粼秋水,嫻靜又不失靈。
察覺年目不轉睛的凝視,含珠垂眸,閑聊般問他:“嘉表哥今日不用讀書”
什麼都不說,一味回避,反而更讓他惦記,坦dàngdàng與他相,他總有一日會明白。
周文嘉咳了咳,撓撓腦袋道:“下大雪,先生放了幾日假,等雪停了再上課。”
一看就在撒謊,含珠笑了笑,沒有拆穿他。
周文嘉不大習慣這樣gān坐,阿洵小胖臉,“地瓜等會兒才,我去堆雪人,阿洵去不去”
阿洵眼睛一亮,仰頭看姐姐。
他太小,含珠不放心讓他去雪地里走,就道:“我抱阿洵在門口看嘉表哥堆雪人,等阿洵長大了再跟嘉表哥一起堆,好不好”
阿洵嘟,不想拒絕姐姐,也不想待在屋里。
含珠又道:“阿洵聽姐姐的話,一會兒姐姐讓阿洵多吃幾口地瓜。”
阿洵登時笑了,瞅著炭爐道:“好!”
凝珠是小姑娘,更不能那等冷冰冰的東西,含珠照樣不許,于是周文嘉只好自己去院子里忙活,不過有披著青狐鬥篷站在門口看他,雪白狐映襯下俏臉如白里的桃花,周文嘉渾就充滿了勁兒。母親說得對,表妹能醒過來,他該知足才是。
他的雪人漸漸有了樣子,堂屋里也飄滿了烤地瓜的香氣,最尋常的吃食,大戶人家都不屑擺上飯桌的,這會兒卻香得讓人犯饞,連黑黑壯壯都圍著炭爐轉了起來,小爪子試探著要去炭爐,被如意笑著趕走。
“姐姐,我了!”阿洵饞得真流口水了。
含珠就讓他喊周文嘉過來。
周文嘉已經滾好了雪人腦袋,這會兒正在拍雪人子,聽到阿洵嚷嚷要吃地瓜了,他拍拍手站了起來,朗聲道:“好,咱們先吃東西,吃完了再繼續堆!”言罷三兩步跑到房檐下,跺跺腳,進屋前在門口的氈毯上來回靴子底下,這才進來幫們挖地瓜。
兩個地瓜外面焦黑一片,周文嘉放在gān凈的布上滾了又滾,不是那麼燙手了,才吸著氣撿起一個地瓜掰兩半,金huáng的地瓜ròu一出來,別說阿洵凝珠兩個小饞鬼,含珠都悄悄咽了咽口水。
如意端著碟子伺候在旁邊,周文嘉剝得差不多了,用力一最後那點皮,地瓜就整個掉在了碟子里。含珠凝珠一人分了半個,剩下那個,周文嘉也分兩半,先把一半剝好,遞給含珠:“表妹跟阿洵一起吃,多分你點。”
眼里有著期待和不安,怕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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