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楊采薇知道他被說了，臉上再度飛起紅霞，垂首。
自然不甘心與沈姝婉平起平坐，可只要先為周珺名正言順的妻子，而不是如今寄人籬下的鄰家妹子，往後有的是時日跟沈姝婉慢慢鬥！
至于那早死于戰、本不可能尋回的父母……
周家人永遠不會知曉真相！
只要一日不說，在周家人眼中，便永遠是千金大小姐！
門，沈姝婉將這番對話一字不落聽耳中。
平妻？休想！
輕輕吻了吻兒額頭，哽咽低語：“蕓兒，對不起，讓你生在這樣人家，這般苦楚，是為娘的沒用。前世娘總想著忍一忍便好，如今才明白，豺狼窩里是養不出安寧日子的。”
低頭著兒因用力吸而微微泛紅的小臉，又看向暗柜中那包花生米，眼中閃過決絕。
“接下來娘要做的事，或許會嚇著你，但你易定要相信娘！娘絕不會害你！這一切，都是為了帶你離開這座吃人的牢籠！”
仿佛聽懂母親話語，周蕓咂了咂，小手無意識攥沈姝婉襟。
沈姝婉不再猶豫。
半盞茶後，房傳出一聲驚。
不待外間三人回神，房門猛地被推開。
“你們究竟怎麼照看孩子的？不是說蕓兒沒生病麼？！現在是怎麼回事？！”
沈姝婉懷中的嬰小臉泛著不正常的紅，呼吸急促，大汗淋漓，細上浮現點點紅疹。
周王氏、周珺與楊采薇三人俱愣在原地。
“你們說，是不是你們害蕓兒生病了，故意瞞著我？”沈姝婉厲聲質問。
周王氏被罵的一頭霧水，當即反駁道，“方才還好好的，喂個的工夫便這樣了，你問我們，我們問誰去？”
周珺也有些不滿的態度。
尤其是母親在場，作為兒媳婦怎能對長輩如此無禮？
他不悅道：“蕓兒許是剛睡醒，沒神。你多喂些，再熬碗甜粥給，便好了。”
沈姝婉抓過他的手往周蕓額上一。
燙得周珺猛地回手。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怎麼回事？！蕓兒怎會突然病得這般重？”
周王氏被自己兒子嚇了一跳：“哎呀呀，小孩子家家的，哪個不生病？發熱出疹子罷了，瞧你們這些年輕人，就喜歡大驚小怪的！”
沈姝婉懶得與多言，小心翼翼將燒得昏沉的兒用薄毯裹好，轉便往外走。
“哎！你干什麼去？！永安藥鋪著了火，整條胡同都燒沒了！如今人人都在傳，是中醫行當得罪了大人，這段時日都不能去看中醫！”周王氏見狀，急忙上前拽住胳膊。
沈姝婉用力甩開，力道之大，讓周王氏踉蹌了一步。
“我要帶蕓兒去醫院。”
“你要去西洋醫院？”周王氏滿眼疑竇，“你昨兒不是說沒錢麼？如今又有了？”
沈姝婉盯著，一字一句道：“我的錢從何而來，用在何，不到你們過問。”
周王氏一拍大：“哎呀，本不用看大夫！周珺小時候三天兩頭發熱，都是用老家土方子治的，靈驗得很！你瞧他不也長得牛高馬壯的！”
周珺點頭附和：“如今外頭世道，醫院里那些西洋大夫不就打針開刀，淋淋的，孩子小未必得住。你聽娘的，這事有經驗。”
楊采薇也細聲幫腔：“嫂子，伯母也是為家里著想。小兒發燒起疹也是常有的，興許捂一捂，發發汗便好了。”
沈姝婉著這一張張虛偽面孔，聽著他們冠冕堂皇的言辭，冷笑更甚：“你打算用什麼土方子？該不會又是‘子尿退燒’‘香灰治病’這類騙人的封建把戲罷？”
周王氏被說得沒臉，急火攻心：“你個死丫頭！這是老祖宗傳下的智慧，怎就了迷信？原本采薇說我還不信，如今看來果真如此，你就是在高門大戶住得心野了，也學那些公子哥兒信奉洋貨，反倒將禮儀教養拋到腦後！”
沈姝婉冷冷瞥向楊采薇，譏誚道：“不信西醫，尚有中醫可看。楊柳胡同著了火，別又沒著火，難道全港城的平頭百姓都不能看病了？拿不出錢便別找借口。上兩月我給的銀錢，夠尋常人家半年花用，你們連給孩子看病的錢都沒剩下？”
“嫂子這話可冤枉我們了。”楊采薇被眼神盯得渾不自在，“外頭價飛漲，柴米油鹽一日貴過一日。伯母的補藥，珺哥哥的書費，哪一項不要用錢？”
“小兒年輕壯，多吃些飯自己便好了，錢得花在刀刃上！”周王氏氣呼呼道，“阿珺仔馬上要參加港府文員招考，念書求學、打點門路，往後花錢的地兒多著呢！你這做媳婦的，竟還不及伯母明事理！待你男人考上了，當了老爺，蕓兒還怕沒好日子過？”
楊采薇用力點頭：“嫂子，你別怪伯母說話直。若你還有余錢，趕拿出來罷，都是自家人，何必藏著掖著。至于蕓兒，先用伯母的土方子治著，若好不了，再帶去醫院，如何？”
再看周珺，全程躲在老娘與表妹後，寡言語，偶爾開口便是勸聽娘的。
沈姝婉眼神愈發冰冷徹骨：“周珺自己有手有腳，不會掙錢麼？指著媳婦的賣錢給你鋪路，你讀的圣賢書，便是這般教你的？”
這番話如同耳，狠狠摑在周珺臉上。
他氣得渾發抖，指著沈姝婉：“你這不敬夫君的賤婦！你違背婦德！你放肆！”
沈姝婉抱哼哼唧唧的兒：“我再不放肆，我兒便要教你們這群人害死了！讓開！”
用盡全力氣撞開擋在門口的周王氏，抱著周蕓頭也不回沖出了這令人窒息的家門！
“我的兒，我自己救。至于銀錢，不勞你們費心，你們只管在家安心等著當上老爺、飛黃騰達罷！”
“反了！反了天了！”周王氏被撞得一個趔趄，氣得跳腳，指著空的門口破口大罵，“好個狼心狗肺的賤蹄子！才說沒錢，轉眼便能帶賠錢貨去醫院！果然藏私！況且一個娘哪來的錢看西醫？這錢定不干凈！”
楊采薇連忙扶住周王氏，趁機道：“伯母別氣壞子。嫂子突然這般氣，確有些蹊蹺。在藺公館那種地方，接的非富即貴，難保不會認識些什麼人……”
這話徹底點燃周王氏的猜忌與怒火。
猛地推了一把尚在發愣的周珺：“你還不快跟上去！好好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