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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汽車加速前行,拐過街角。

眼前景象令車人齊齊倒一口冷氣!

昔日柳蔭掩映的胡同巷弄,赫然了一片狼藉焦土!幾棟相連的磚木結構小樓,如今燒得只剩黢黑骨架,斷壁殘垣兀自矗立,濃煙裊裊未散。

城防隊尚在做最後清理,滿地積水混著焦糊的雜,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臭與煙熏味,嗆得人頭發、鼻腔刺痛。

周圍拉起了警戒線,外面滿了圍觀民眾,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造孽啊,真真造孽!”

“半夜起的火,勢子太猛,哪來得及逃跑?”

“好端端的怎會走水?好像聽說起火點是永安藥鋪……”

“哎,永安藥鋪的何掌柜人好的……”

“十八戶人家,八十八條命,全燒沒了!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沈姝婉如遭雷擊,渾霎時凍結。

死死盯著那片廢墟。

那里本該懸著“永安藥鋪”的匾額,如今只剩下黑黢黢的焦木殘骸,依稀可辨廓。

……害了他們!

前夜鄧媛芳問及姓名住時,便直覺來者不善。可當時勢所迫,的小廝份本就是偽造的,只得隨口胡謅,潛意識里便說出了離家附近的這條胡同巷子!

萬萬沒想到,一句謊話,釀了滔天罪孽!

更令膽寒的是,鄧媛芳竟喪心病狂至此。

為掩真相,寧可錯殺整條胡同的無辜百姓,也不愿放過一個!

悔恨、憤怒與恐懼如滔天巨浪將沈姝婉徹底吞沒。眼前發黑,前世被海水灌肺腑的窒息再度襲來。子不控地劇烈抖,胃里翻江倒海。

藺昌民被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驚住。

“停車!”他急聲喝道。

車剛停穩,沈姝婉猛地推門沖下,踉蹌撲至路邊梧桐樹下,扶住樹干劇烈干嘔。

什麼也吐不出,只有膽的苦涌上間。眼淚奪眶而出,混著冷汗涔涔而下。

為何鄧家視人命如草芥?前世害死與孩兒,今生又為了掩蓋一個,輕易奪走這許多無辜害者的命!

“婉小姐,逝者已矣。”藺昌民追下車來,見這般模樣,心下揪痛。

看見永安藥鋪一夜間化作焦土,他也震撼難言。

但他們都是從戰中走過來的人,早該見慣生死,未料婉小姐仍然如此悲憫。

真是善良的人吶。

卻不料沈姝婉抬眸哽咽道:“三爺,我不僅是為他們痛心,更是憤怒。您可還記得前夜在淑芳院,我為大診脈之事麼?”

藺昌民不知為何驟然提及此事,不解其意。

沈姝婉慘然一笑:“那夜看診後,大曾問我姓名住,說來日要登門道謝。我隨口胡謅,說我姓陳,家住城西楊柳胡同。”

藺昌民渾一震,此言實在太過震驚:“……會不會是巧合?”

沈姝婉搖頭,苦笑:“三爺應當猜到了,我當時所說的‘風邪’,不過是為遮掩大真實病編的謊話。這也是得到大許可的。”

“你的意思是,大嫂為了掩蓋病,要殺了診斷出病況的你?而沒能在胡同里找到你,便縱火殺了整條胡同的人?”他聲音因極度震驚而變調,面上盡褪,“不會吧,這太讓人難以置信了!大嫂到底得了什麼病?!”

“三爺在西洋留學,可曾聽過幽閉恐懼癥?”沈姝婉笑意譏誚。

藺昌民呆立當場,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自然聽過。

那是一種神疾病。

“大視此為不可外傳的瘋病,故從不讓西醫近,更不肯去醫院就醫。在眼里,中醫是不可能靠切脈診斷出的疾病,而我卻無意間診出癥結,自然要殺我滅口。”

沈姝婉語聲哽咽,再說不下去。

那些葬火海之人與素未謀面,僅因一句謊言便枉送命。

鄧媛芳有罪,而,亦是罪人!

“豈有此理!簡直無法無天!”藺昌民猛地一拳砸在樹干上,悶響駭人。他膛劇烈起伏,鏡片後的眼眸燃著怒火,“我這就去見大哥,將此事原原本本告知!鄧家如此行徑,慘絕人寰,天理難容!我藺家如何能與此等惡毒敗類同流合污?!”

“不可!三爺,不可!”沈姝婉一把攥住他手臂。

藺昌民不解:“為何?難道任由鄧家逍遙法外?”

“我們沒有證據!”沈姝婉的嗓音帶著哽咽,“剛剛婉娘所說的一切,到了警面前,只能算是我的一面之詞和妄加揣測,我們本沒有確鑿證據能證明是鄧家放的火!”

藺昌民一怔。

“況且鄧家既敢下手,必定有十足的把握讓警方查不到他們頭上。他們有錢有勢,找幾個亡命徒制造一場意外火災,太容易了!此時去說,非但無真憑實據,反會打草驚蛇。”

沈姝婉深吸一氣,字字誅心:“還有,三爺可曾想過,大爺為何要娶大?”

藺昌民眉頭鎖。

在港城,三歲孩都知道,此地有三大豪門,分別是太平山頂的香江藺氏,九龍塘的寶林鄧氏,淺水灣的匯施氏。

他父親藺三爺與施家篤厚,為大房的藺雲琛,要想跟三房平分秋,自然只能去拉攏鄧家。

沈姝婉冷聲剖析,“三房虎視眈眈,大爺家主之位尚未穩定,正需鄧家這個勢力強大的外援。縱使您現在跑去告訴大爺,說他妻子有瘋病,殺了八十八條人命,他也只會覺您挑撥離間,意圖破壞藺鄧兩家關系。莫說大爺,便是老太太知曉,也絕不會允許大認下這樁罪。”

藺昌民面愈漸難看。

他知沈姝婉所言句句屬實。

巨大的無力將他攫住。

明知兇手是誰,卻無法昭告天下,不能為死者申冤!

這般憋屈與憤怒,幾令他窒息。

“難道這些人……白死了麼?”藺昌民聲線微

沈姝婉目投向那片青煙未散的焦土,眸幽深如古井。

“不會的,”語聲篤定,“所有踐踏命之人,終有一日要付出代價。”

轉眸看向藺昌民,眼神復雜:“但眼下,我們須先找到確鑿實證。一個讓鄧家有口難辯、無法翻的鐵證。”

的聲音很輕,卻如重錘擊在藺昌民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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