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婉心下一,“三,奴婢并非有意耽誤小爺,實在是家中小也染了急癥,奴婢心神恍惚,只怕伺候不周。”
語氣低婉,眼圈微紅,果然勾起了霍韞華同為母親的憐憫之心。
“原來是這樣。”霍韞華目往旁一掠,“這也不難。李嬤嬤,你找個信得過的大夫,跟著去婉娘家里走一遭,給兒瞧瞧病。該用什麼藥,從公中支取便是。”
看向沈姝婉,“這也算給你的恩典了。”
不等沈姝婉叩謝,靜立一旁的藺昌民忽然開口,“母親,既是小兒急癥,孩兒倒有一位姓陸的好友擅專,原本今日想請他來給五弟看診,奈何他住得遠,未能趕到。不如請他走一趟,彼此相,更為穩妥。”
霍韞華意味深長地看了繼子一眼。
這是他第二次為這娘開口了。
“你既有此心,便依你。”霍韞華未再多言,只吩咐道,“李嬤嬤,去備車,持三爺的名帖,速請陸醫生過去。”
“是!”李嬤嬤神也松緩幾分。
沈姝婉懸著的心終于落下。
激不盡,抬眼時,匆匆與藺昌民對視一瞬。
霍韞華仍不放心子,便將沉香榭西南角的一間偏房指給沈姝婉暫住,又讓李嬤嬤將孩子裝在搖籃車一并送到沈姝婉房中,令時刻看顧。
李嬤嬤輕手輕腳將搖籃置于床榻不遠。
小爺嗅見悉香,咂咂又沉沉睡去。
沈姝婉取出一張折得齊整的紙箋,遞給李嬤嬤。
“這是上回我同您提過滋養水的方子,您拿回家給雙喜妹子試試。按方調理,飲食再仔細些,應當會見好。
李嬤嬤如獲至寶,眼眶發熱,“好孩子,你這可幫了嬤嬤大忙!”
“嬤嬤快別這麼說,平日多蒙您照應,這點小事不值一提。”沈姝婉淺笑盈盈,“您快去吧,趁出府多抓些藥。我兒周蕓的病,就勞您費心了。”
李嬤嬤抹抹眼角,又叮囑好生歇著,方歡喜離去。
偏房只剩沈姝婉與睡的小爺。
還有去而復返的藺昌民。
他執一白瓷小瓶,走至榻前,“婉小姐,我這有活化瘀的膏藥,溫效佳,可緩你面上腫痛。”
沈姝婉頰邊微熱,“多謝三爺。”
正起去接,卻牽後傷,不由輕哼一聲,蹙眉忍痛。
“怎麼了?”藺昌民有些焦急。
沈姝婉紅著臉,“剛剛被那兩個婆子踹了一腳。”
“你傷在後,如何上藥?”藺昌民推了推眼鏡,耳際泛起不易察覺的薄紅,“若婉小姐不棄,我為你上藥罷。醫者眼中無男,婉小姐不必拘泥舊禮。”
他言辭懇切,帶著新派人的坦,倒沈姝婉難以回絕。
後傷痛灼人,咬了咬,終是輕聲應下:“那……便有勞三爺了。”
側向里,將臉埋枕間,只留一道窈窕背影與他。
藺昌民定了定神,方上前來。
他作極輕,掀開薄被一角,指尖到腰間系帶,微微一。
一片雪上青紫錯,宛若白玉染瑕。
他呼吸微滯。
那傷痕愈顯瑩潤,起伏盡在眼前。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專注于傷,指尖蘸了藥膏,輕輕涂抹。
涼意沁理,沈姝婉子輕,枕間出的耳尖已紅。
藺昌民手臂微僵,掌下溫如脂。
上那縷甜暖香,隨呼吸起伏的曲線,無不勾起昨夜朦朧記憶。
鏡片後的眸暗了暗,間微。
為掩失態,他尋話問道:“方才見婉小姐為家瑞推拿,手法很是妙,不知師從何人?”
沈姝婉的聲音悶在枕頭里,“是奴婢時在鄉下跟學的。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產婆,最懂如何照料孩子,也懂些婦科子疾。”
“自古民間出高手,”藺昌民語帶慨,“不知老人家現居何?民真相當面請教一二。”
沈姝婉眼中浮起悵惘:“前些年戰,……沒能逃過。”
藺昌民作一頓,心下憐意更生,又問:“聽婉小姐口音,似江南人士?不知芳名為何?婉娘可是小字?”
他素來是喊婉小姐的,忽而聽見他口中說出婉娘二字,沈姝婉竟覺得有些赧,臉頰的紅霞蔓延至耳後。
“三爺耳力真好。奴婢祖籍蘇州,姓沈,閨名姝婉,婉娘確是小字。”
“蘇州?”藺昌民眼底閃著驚喜的淚,“家母亦是蘇州人。難怪我見婉小姐,總覺親切。”說著自覺失言,尷尬地笑道,“你別誤會,我只是……”
沈姝婉輕輕搖頭,“先夫人逝世多年,三爺仍如此掛懷,這份孝心令人。”三言兩語化解了尷尬,“三爺可曾去過蘇州?”
藺昌民目似過窗格向遠方:“‘君到姑蘇見,人家盡枕河’。留洋時聽江南同窗說起水鄉秀,心向往之,可惜未曾親見。婉小姐又為何南下港城?”
“前些年兵荒馬,街坊鄰里皆四散避難。我丈夫聽聞港城繁榮易謀生計,便攜婆母與我同來。”
第二次聽說起家里人,藺昌民只覺心里堵得慌。
“尊夫是做何營生?”
“……他比三爺您年紀大些,本是手無縛之力的讀書人,到了這人生地不的地方,沒有傍的技能,書也讀不下去了,只能給那些老板們做幫工。去歲至今,換了好幾份工作,現下在碼頭上做些搬運貨的苦力活。”
藺昌民腦中浮現出顛沛流離的景象,輕嘆,“世艱難,你們能在此地安立命,實屬不易。”
他看著沈姝婉窈窕的側影,實在很難將和碼頭幫工的老婆聯系起來,心中的憐惜和悸又多了幾分。
“哎呀!”沈姝婉突然低呼一聲。
面頰驟紅,窘迫側,似遮掩什麼。
卻已遲了。
棉衫前襟,深水痕正緩緩洇開兩團尷尬的痕跡。
淡淡香彌漫開來。
怎麼偏偏在這時候……
藺昌民自然也看到了。
他目在那片潤停留一瞬,間發干。
恰在此時,搖籃中小爺被香喚醒,不安地扭起來。
沈姝婉閉了閉眼,知道躲不過去。
“三爺,可否請您暫避片刻?小爺了……”
他怔然起,步履恍惚。
至門邊時,卻鬼使神差頓住腳步。
屋,小爺哼唧聲漸大。
沈姝婉知道藺昌民沒走遠,此刻卻也顧不了許多了。
前脹痛難忍,輕咬下,解了襟。
幾乎是那一刻,藺昌民聽到後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