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巧姑說,你昨兒接了大房的活?”霍韞華瞇了瞇眸,冷言道,“當初招你進府,我原是不同意的,我院中最忌諱搔首弄姿心思不干凈的人,是李嬤嬤替你求,說你家如何困難,我才愿意幫忙。你應該清楚,現下你的月銀賞錢都是誰在給。”
沈姝婉撲通跪下了,“昨兒大臨時找的我,夜深了來不及回稟,是奴婢的錯。但大說,只是安排我在新房外的暖閣里睡一夜,什麼事都不用做,好吃好喝地供奉著,既沾了福氣喜慶,又不會累,也不影響第二天給小爺喂。奴婢這才答應了。”
說得戰戰兢兢,嗓音綿無措,道理卻字字鏗鏘。
“而且,奴婢聽春桃說,大主要是想蹭一下您生兒子的喜慶,又不好意思跟您說,便拐著彎地把奴婢這個媽請過去……”沈姝婉故意低嗓音,悄悄觀察上座人的眼。
最後幾句話完全說進了霍韞華心里,面緩了下來,角怎麼也不住。
“既然大房主母如此良善,愿將新婦福氣與我三房之人分,我作為的三嬸嬸,也不好多說什麼了。你起來吧。”
沈姝婉暗自松了口氣。
李嬤嬤把小爺抱到面前,欣地點了點頭。
沈姝婉接過來哄,卻沒有喂的意思,抱著哼了幾聲歌謠,又還到李嬤嬤懷里。
“三,奴婢今日恐怕沒辦法給小爺喂了。”
霍韞華眉頭一皺,“什麼意思?你剛剛不是還說,大房好吃好喝地招待你,不影響你今日的工作嗎?”
沈姝婉淡淡地瞥了側的幾個媽,畔漾起淺淺的笑。
周巧姑和趙銀娣暗覺不妙。
下一秒,就見沈姝婉直直栽倒在地。
“啊!”霍韞華當即尖起來。
小爺也被嚇得哇哇大哭。
兵荒馬中,李嬤嬤喊著,“快,快去顧醫生,就說有個媽暈倒了!”
霍韞華倒在幾個丫鬟懷中,大口著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讓你們招傭人的時候仔細些,尤其是媽,虛弱的斷不可招用!你們是怎麼辦事的?”
李嬤嬤把小爺托給其他人帶下去,頂著巨大的力解釋道,“婉娘的一向很好,否則大房也不可能瞧上,讓去沖喜,不過……”
吞吞吐吐的樣子讓霍韞華急得冒火,“要說就趕說!是不是大房把搞這樣的!”
本來也可以把事引到大房上,但這樣只會顯得沈姝婉賣主求榮,不把三房放在眼里。
所以在剛剛來時路上,提前做好了準備。
同一時間,李嬤嬤也想到了當時沈姝婉拉著說的話,下加速的心跳,照著沈姝婉的囑咐說道,“方才奴婢去梅蘭苑接婉娘時,見跪在池子邊冷水洗服,外頭天寒地凍的,想來是著涼了。”
周巧姑和趙銀娣相視一眼,彼此都覺得脊背發涼。
“洗服?”霍韞華不解道,“媽們的食起居不是有小丫鬟照看嗎?為什麼婉娘要自己洗服?”
“這……”李嬤嬤意味深長地看向眾媽,“奴婢也不知。”
霍韞華卻從的眼神中瞧出了端倪。
下人們的勾心鬥角沒心思過問,但影響到了的寶貝兒子,就是另一回事了。
“簡直豈有此理!誰給你們的膽子自作主張罰他人?!”
大吼一聲,所有媽們齊刷刷跪下。
外頭傭人來傳話,穿著白大褂胡子花白的顧醫生拎著醫藥箱行匆匆趕來。
後跟著一個著青布長衫,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男子,正是三房原配夫人的兒子,三爺藺昌民。
顧醫生診斷後說是“寒氣,憂思過度,損傷元氣”,需得服藥三天,靜養幾日,這段時間自然無法斷了。
霍韞華當即沉下臉,利落地克扣了所有媽的分例。
周巧姑和趙銀娣心里恨極了,卻半句不敢多。
至于沈姝婉,自是先發落回家養病,病好後再府就職。
李嬤嬤心道沈姝婉料事如神,連這個結果都想到了。
仍是按著沈姝婉的囑咐,勸說道,“夫人知道婉娘家里的況,老的小的都不是省心的,若就這樣不省人事回了家,就算沒病都得被折騰死。”
霍韞華聽後,面不顯,淡淡地喝了口茶水,“你道如何?”
李嬤嬤趕忙把準備好的話搬出來,“不如把婉娘留在咱們院里,隨便騰個小間給將就住著,用府上的良藥養著,怎樣都比外頭好得快些,耗費的銀兩從月例里扣就是了。奴婢不是可憐,這一批媽里,偏生的水最足最甜,小爺最喝。”
近霍韞華的耳畔,小聲道,“而且奴婢當初悄悄找人算過,的八字是極好的,給養的孩子都能健康長大,要不然大房也不會挑去沖喜。”
霍韞華聽著有幾分道理,但仍猶豫不定,“若留在府上,不得麻煩顧醫生了。被其他幾房聽去,又有閑話要說。”
李嬤嬤一想也是,雖說現在是新時代了,但藺公館里總還有些存著老思想的老頑固,別的不論,老夫人就是頭一位。
若讓老太太知曉,他們三房找洋醫生來治一個小小媽……
藺昌民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歪靠在椅子上的子。
從他進來那一刻,他就有所猜測,直到顧醫生檢查完,他更加篤定。
這個人在裝暈。
顧白樺老先生是港圈豪族中出了名的老油條了,什麼風風雨雨沒見過,子後宅紛爭,他老人家向來不聽不看不說,從不摻和。
本來藺昌民也不多管閑事,但眼前這個子,段裊娜,溫潤,不仔細看,五廓還長得有點像他昨日新進門的大嫂。
這樣漂亮的人,裝扮裝扮都能送到百樂坊拍電影,竟是個給主子家孩子的?
媽,在他的概念里,是舊時代的產。
他是新時代的青年,本不該對有任何非分念想。
可不知為何,他的目始終沒辦法移開。
“母親,孩兒也是學醫的,不如把婉小姐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