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殺人了——”
尖聲從觀衆席的一隅響起。海連的刀還架在烈馬的口,這枚爛鐵片劃不開堅如石的,將鏽蝕送到對方的心髒裏去。
比海連的刀更快一步的,是毒蠍琥珀的刀。
伴的白,面,耳垂上那顆熠熠生輝的鑽石上布滿霧,張著紅,尖高得近乎無聲——的男伴是什麽時候被盯上的,又是什麽時候斃命的,不一概不知,那些拱衛著的保鏢也毫無察覺,等他們發現的時候,死者高大的軀已經沿著著伴的肩膀倒在了地上。
驚惶如同熱病,迅速從死人的那方寸地方**開去,然而甚至都沒能等到人群從驚惶變更進一步的暴,另一聲尖從對角線的方向近乎對稱地迸出:“殺人了!”
能讓這麽多毒蠍琥珀出,死的當然不會只有一個人。
不需要任何人指揮,走卒,小姐,保鏢,老爺……就像浪花追逐著浪峰,人們互相推搡,沾泥的腳踩著皮靴,所有人本能的爭先恐後地向出口跑去,仿佛那些誰也不知道長相的毒蠍琥珀們就并排站在最末,誰落在後面就會挨上一刀子似的。這些原本以為自己是置于牢籠之外的觀衆們,欣賞著最殘酷最兇暴廝殺的觀衆們,當腥味從他邊散發出來時,卻又像是最善良最虔誠的羊羔一般瑟瑟發抖、噎哭泣起來。如果讓一位戲劇作家站在這裏,他一定會捧腹大笑并以此作為藍本來妝點他筆下的稽劇本。
此刻只有兩個人沒有落荒而逃。
哪怕今晚再無人來喝彩,這場表演也必須有一個謝幕,他們之中有一個必須為今夜的第三個犧牲者。
月從頭頂的天窗洩,宛如舞臺的上被工人用繩索牽引的燈打在了決鬥場中兩人的上。烈馬瞳孔中暴起噬人的,男人大笑著,連說了好幾聲“好好好”,拳頭卻是毫不猶豫地砸了下來,然而這一次,海連再沒有什麽需要在毒蠍琥珀們面前瞞的東西了。他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閃開了烈馬的這一拳,同時也揮出了自己的左手。
這一拳直朝烈馬的面上揮去,近乎半瘋癲的男人神智已經被湧大腦的熱攪渾,但多年的戰鬥本能還在驅使著他,并不想因海連這一拳就喪失自己制的優勢,何況海連這一拳頭角度并不好,完全可以吃下來,然而在眼眶到痛的下一瞬間,烈馬便慘出聲:“啊!!”
這并非他悉的鈍痛,也并非眼部神經到撞擊時短暫的失明,而是更劇烈的,更寒冷的……就像是晚飯時為孩用餐刀切開難咬的菱果。白,紅,漆黑。
烈馬的右眼只剩一片漆黑。
“夠,眼珠夠。”
刺客的指間不知何時卡著一片刀片,不是爛匕首也不是被老板掠奪的好匕首,而是和他一個月前劃開方停瀾手臂的刀片同出一個鐵匠之手。
永遠不要讓自己上于兩件武,至留一樣藏起來,這樣的話,到實在打不過的對手還可以自殺嘛。這是盲鷹阿格教給海連的第二課。
青年的作毫不拖泥帶水,他甩開沾著的刀片,腰腹繃用力,屈膝將烈馬踹了出去。對方捂著眼睛哀嚎不止,瘋了般還想爬起去搶那把還掛在圍欄上的斧頭,然而一個傷的人怎麽會比得上鬼魅的速度?海連一手握斧柄,一腳用力踹向圍欄,借著斧刃松開隙的慣力猛地轉,鋼利刃旋進了烈馬的皮,骨骼。一只手飛了出去。
海連在手臂落地聲中拎著斧頭一步步走向烈馬。
“這三年來,我一直在找這個人。”
他說的很慢,像是絞架旁為死刑犯做最後宣讀的劊子手,“我為此認識了久夢城所有的報販子,可他們都說不知道。那天晚上的羊角巷,沒有一個人看到是誰進了那間小小木屋。”
不再是一滴滴,而是一灘灘地往下墜落。烈馬搖晃踉蹌著,嘿嘿癡笑著,他只剩一只手了,不知是該按住眼睛好還是按住另一條胳膊好。
“你嫉妒我。哪怕我不認識你,哪怕那時大家不過都是白虎幫的狗。”
海連已經走到了烈馬面前,他注視著這張慘白而醜陋的臉。
“你敢跟蹤三年前的我,卻不敢來挑戰我,只敢把你那些讓人惡心的玩意發洩在……”海連說到這裏時惡心湧上頭,幾乎要乾嘔出來,青年深吸一口氣,才繼續開口,“那條子被我燒了,我妹妹沒有再住在羊角巷,更沒有像你希的那樣跌到泥裏。你只有一句話說對了,我視如珍寶,容不得任何人欺負。”
海連揚起了手。
偌大的黑拳場空的,連其餘的選手們和那位狡猾老板都在之前的混中見機而逃。死寂空房中,唯一的活人把斧頭丟到了一旁,出老板給他的那把爛匕首,用力**了烈馬被斧頭旋開的嚨裏。
“這是你們拳場的道,有借有還。”海連說。
25.
海連甫一從拳場出來,還沒回到小道上,忽然從旁邊滾過來一樣東西,骨碌碌停在了他的腳邊。他低頭看了一眼,是一髒兮兮的手指頭。
“食指,拿來扣扳機的食指。”一個俏的聲音于暗解釋道,是之前那位戴著面的毒蠍琥珀,“剛剛他不是拿食指要挾你了麽?我們頭兒替你報仇了。”
他會是誰不言而喻,海連的聲音無于衷:“那我的刀呢。”
“你這個人怎麽這麽沒意思的呀,都不謝謝我們。”對方撅起,“要不是我,你可拿不回你的刀。”
“要不是你們,我本就不會下去打這場黑拳。”
對方嘟囔了幾句,這才不不願地把那柄匕首丟了過來,還故意把刃尖朝著海連扔,海連錯手穩穩接下,收進腰中。姑娘在面後的眼睛眨了兩下:“我們頭兒說,你手好,問你有沒有興趣為國王服務。”
“沒有。”
“我猜就是這個回答,我們頭兒還非得要我來問,真是討厭。”吐了下舌頭,往後退了幾步,這下就連月鑲在面上的銀邊也沒在了黑暗中,“那你可就得小心點兒,不要再到我們。下一次,可就只有‘有’這一個選擇啦。”
毒蠍琥珀的笑聲和的影漸漸遠去,海連站在原地沉默許久,才轉一步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海連今夜疲憊的厲害,回家路上幾次都想要昏睡過去,到底還是強撐著來到了那扇綠漆大門旁往上攀梯子。梯子也爬得渾渾噩噩,手去握住屋頂栓梯的那枚銅釘時險些沒握住要栽下去,好在另一只手更快一步地穩穩拉住了他。
“小心點兒。”
他擡頭看去,先看到的是那人後如銀盤的圓月,隨後才是那人逆著月的英俊臉龐。
“是你啊……”海連喃喃道。
握著海連的那雙手溫暖,有力,人不想要去攥得更一些。
“是我。”方停瀾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