鏈彈纏住了風帆,主桅上的信風鳥隨著船顛簸毫無規律的不斷旋轉,瓢潑海水從船的左邊灌到右邊,每個人上都淋淋的。火不過五六回合,無名軍艦便仗著積大噸位重,毫不顧忌地直直撞向毒蜂號。龍筋擊碎木材卡進側板的瞬間,比男人大還的絞索也勾住了甲板,對面的火箭如雨幕,劈頭蓋臉地了過來。
有人已經落了海,他們上還帶著火與水。接舷戰一即發,灰沙松開了舵盤,他拔出彎刀吼道:“把火油桶都丟下去!”
“把對面這幫廢也丟下去!”毒蜂號在咆哮。
在幢幢火裏海連聽見了兩聲悠長哨音,是灰沙發出的。這是他倆之間的暗號,如果一聲,他就負責拱衛毒蜂;如果兩聲,他就得去對面解決敵人的大將。這艘東州軍艦遠比他倆想象得還要骨頭,他是灰沙的心腹,是毒蜂號的大副,得做副手該做的事。
何況接舷戰正是到海連出場的時候。
明火與海水纏在一起,漆黑海面上浮著一層漆黑燃油,誰落下去都立馬會被燙掉一層皮。海連利用舷繩到了軍艦上,熱浪從他鞋底過,他在混中輕松放倒兩個士兵後踩著來到副桅桿前,只是眨眼功夫便順著繩結攀了上去。位于主桅桿瞭臺上的士兵也不是瞎子,發現他後立即拔刀想阻止,奈何作慢了一拍,青年便如宣告死神降臨的夜般撲了過來,一把鉗住了他的脖子。
瞭臺空間狹小,士兵大半都懸在了欄外,只要海連一松手立馬能掉下去摔斷頸骨。
“你們船長在哪?”海連的聲音綿綿的,沒什麽中氣,和他如鐵般冷的手指毫不相符,“不說也沒事,我就是隨便問問。”
士兵眼裏泛起,不知是因為窒息還是驚恐,他揮舞著雙手還想掙紮:“你放、放……手……”
海連歪了歪腦袋:“這是你說的。”
他倏地張開了五指。
青年在慘聲中氣定神閑地過一旁掛著的遠鏡打開了鏡蓋。此時瞭臺下的甲板一片混,東州人上的深紅錦袍與海盜們的土黃布在火下全變了一樣的橙與橘,要從中辨認出船長的位置并不容易,海連巡視一圈後皺起眉頭。
他沒看到服制不同于旁人的家夥,難道是在下面的艙室裏?但哪有開始近戰後船長不呆在甲板的道理?容不得他多想,每拖延一秒,毒蜂勝利的機會就要小一分,青年估了一下距離後輕吐一口氣,松開了手。
他從桅桿上直直跳下,落地的同時掌中匕首還順手貫穿了一名東州人的嚨,鮮全潑在了他淺外套的前襟上。海連拔刀出來後也不停頓,他看準艙口梯的位置,繞住纜繩,一蹬腳便迅速穿過了喧鬧戰場,在跳進艙門的瞬間他另一只手上的煙霧彈也揮了出去。
砰!
海連淹沒在白的霧海中。
2.
登船之後火炮無用,所以下艙室裏只有寥寥數人看守,他們在發現海連這位不速之客時皆是一驚,隨即便放開炮臺持刀沖了過來。
艙室低矮,鯨骨彎刀并不好用,海連乾脆只用匕首。這匕首是他渾上下最值錢的家當,刀鋒由清水鋼所制,削骨分時幾乎連聲音都不聞,敵人甚至只覺得脖頸一涼,像是被誰吹了口冷氣,隨後才會到噴薄熱從創口湧出。
兩個人連海連的裳都沒到便代了命,另一個終于攥住了海連的胳膊,卻被青年掀翻在地捅了心髒,海連朝還有一餘氣的這人友好地笑了笑,攥刀的手腕一轉,加速了他的死亡。
做完這一切時船又開始搖晃,海連踉蹌兩步,扶著炮臺站了起來。他兩天米水未進,靠灰沙裏的那一點臭口水撐到現在,到底力不支,青年閉眼又睜開幾回,等視線不再模糊後才直起子。臨起時他還有些念念不舍地挲了兩把漆黑炮,小聲嘟囔道:“真是好炮……放到毒蜂上沒準能試著去乾一把費科納家的船,給東州人太可惜了。”
“你說什麽可惜?”
“誰?!”
海連回頭得急,腦袋又有些發暈,好在搖晃的視野裏已穩穩捕捉到了來人。
那人從昏暗的貨艙裏走了出來,是個高挑的東州人,面容浸在夜裏看不真切,只能依稀辨認出此人穿著的猩紅鬥篷與外面那些海軍相似,但用料更講究,邊緣還滾了一道致的黑繡紋,如果沒猜錯,此人就是這艘軍艦的船長。船長朝海連微笑著,他一手扶著腰間的刀柄,另一只手平舉,掌中之直指向海連的腦袋。
海連一看到這東西,頓時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小海盜,認得這是什麽麽?”來人還故意問他。
“認得,短火銃。”海連了下,“你食指一下,我腦袋能被打個對穿。”
“咦,看來還有見識。”
“在博浪商那裏見過,太貴了,買不起。”
“是貴的,北漠鐵格谷出産,花了我兩個月的俸祿。”
海連把手背在後抓穩炮臺,不肯讓眼前的人看出自己已到強弩之末,“看來你俸祿不低嘛……船長?”
“對。”對方承認道,“你也是?”
“不是,我做夢都想當,當不了。”海連并不想跟這個人扯這些廢話,但兩人之間距離太遠,他沒法保證自己能躲開那發槍子的同時還能迅速近結果了對方,“你這船長,不稱職,不跟著夥計們一起在甲板上,居然在犄角旮旯裏貓著,怎麽,怕死啊?”
那人聽見這話後笑意更深,他點點頭:“我確實沒什麽經驗,才上任兩個月,這是第一次和海盜作戰。”
海連也跟著笑,他笑起來的模樣像只貓似的,聲音也懶散:“兩個月……兩個月只夠在淺水窪裏和屁的孩子們玩吧。”
他嘲諷船長,船長也不生氣,甚至還有閑心轉了話題:“你剛剛說什麽可惜?”
“我說你可惜的,”海連緩緩眨了下眼,“第一次出海,就會死在我手上。”
話音剛落,他手中一丸事便揮在了地上——第二枚煙霧彈,他在白霧氣的包裹下一躍向前,腳步落地的瞬間頭皮驟然一辣,同時耳畔炸響,對方果然開槍了。好在火銃都是單發,一旦擊後裝彈的時間足以讓這人在海連手下死上十個來回。海連知道自己腦袋肯定被火彈出了口子,但他沒空去一把流到眼睫上的水,手中匕首橫揮向那人的脖頸。
然而他沒能到割開皮的輕快聲音,反而砍在了一樣上,金玉相擊般的脆聲響起。槍管!海連立即反應過來,他後撤半步,立即發起了第二次攻擊。
煙霧阻礙視線,也讓彈丸中刺鼻氣味直往嚨裏灌,在這只能聽聲辯位的況下,海連咬著牙絕不願咳出一下,但他沒料到的是對方同樣經驗十足。兩人在混中手數次,海連都無法將刀子捅進那人的致命,他知道自己的力氣在飛快流逝,如果再不解決……
就在此時,船在浪峰中劇烈搖晃了一下,也就是這一瞬,海連額頭的傷猛地遭到了一下重擊,這一擊力道不輕,錘得海連頓時眼前金星一片,在霧裏徹底分不清南北東西。若是平時的他,挨這一下本不痛不,但他此時卻像被這一擊擂走了所有的力氣,膝蓋一朝下跌去。
待煙消雲散之時,勝負已分。
半刻鐘前還掐著別人脖子的海連如今自己的命門也被人給卡住了,對方將他牢牢按在地上,匕首和佩刀皆丟到了一邊,臉頰被迫地面,重新填好子彈的冰冷槍管正親吻著他的眉骨。
新人船長的聲音居高臨下地傳來:“海盜小兄弟,手不錯。”
“今天沒吃飯,沒力氣,不然你死了。”
海連的實話實說反倒惹得這人又笑出聲來:“你們船上的人手都像你一樣好?”
“不,我最好。不然為什麽派我來解決你?”
船長哦了一聲,他頗有些惋惜:“那糟糕了,你們的船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