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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23章 蒜香排骨

一句“不行”溜到邊,被徐運墨生生憋回去。

夏天梁在做請求。他沒有平時的神采飛揚,整個人顯得很平靜,拿這樣的姿態請別人幫忙,拒絕仿佛為一種罪過。徐運墨不得不答應。

周奉春原本打算跟著進去,被徐運墨一掌推出門,吃你的醬豬肝去。

下車兩人,上年紀的頭戴貝雷帽,雖然臉倦怠,但腳步穩健,與後面那個全然不同。後者狀態萎靡,四十多歲的年{wb:哎喲喂媽呀耶}紀已經直不起腰,走路都是慢慢挪,一只手綿綿垂著。

徐運墨旁聽,幾人說話沒防著他,也大概了解到個中原委——不是失,是清理門戶。夏天梁的師父師兄齊齊到場,要結算恩怨。天天正在營業時間,有人吃飯不能征用。自己的澗松堂終日掛著簾子,昏昏暗暗,氛圍倒適合。

文房店是他最後一片淨土,除了做生意,只允許相的人進去。換以前,夏天梁哭給他看,都不會借出一分鐘,可現在……很多事不能這麽簡單計算。

更何況,徐運墨算賬的本事向來不好。

夏天梁這位姓師兄是人中渣滓,四闖禍,卷了發的錢跑去澳門。吳曉萍托人聯系上當地疊碼仔,轉來繞去,經歷幾道手才到線索。

找著人時,偉林輸得只剩一件背心,被關在小房間裏等轉賬。他一個鰥夫,上沒老下沒小,又虧欠兄弟,債主聽完都無語,說嘿呀死賭鬼,做到像你這樣衆叛親離也不容易。

最終是吳曉萍出面,墊付了賠償金,將人先保出來。

老三見來者是吳曉萍,明白師父還是關心自己。過去他就慣會拿吳曉萍,當即擺出認錯的態度,說自己是一時起了歪念,已經知錯了,未來必定痛改前非。

吳曉萍不予理睬,他又改變策略,說我太掛念師父了,師父教我的炒菜口訣,我每天都背一遍,清炒不勾芡,回味自然鮮……

“儂只赤佬,死到臨頭了,還是不曉得悔改!”

吳曉萍擡起一腳,直往踹偉林上踹。老三撲通一聲趴到地上,趕忙喊師父息怒,師父息怒……

徐運墨沒見過這種場面,剛要開口,有人在後面拉住他服。

“不用管,”夏天梁輕聲說,“只會踹這一次。”

手上要有二十斤重的拐杖,吳曉萍早打在這個孽徒上。他又何嘗不知道那是偉林對自己的敷衍,帶他來找夏天梁,是趁著最後一點時間做個了斷,于是穩住聲音,狠狠打老三的脊梁骨,“我是活該的,上輩子欠你,你要想對付人,對付我好了,欺負天梁算什麽?沒有這個道理!”

偉林不敢起,趴著連聲說:“是,是,我不是東西,天梁弟弟,我對不起你。”

“還有你那兄弟發!”

“我倆都不是東西,狼狽為,他是狼我是狽……”

無賴啊。徐運墨聽得差點要翻白眼,心想夏天梁和他師父也夠閑的,都到這種地步,還不把人扭送公關機關,要用老派方式解決問題。

他耐著子往下聽。夏天梁卻始終不吱聲,徐運墨這才覺到反常,如果是悉的夏天梁,早該上去勸了,今天他卻比自己表現得還像看客。

吳曉萍罵到罵不,停下氣,看著匍匐在自己腳邊的昔日徒弟,想起拜師那天,多高大偉岸一個年輕人,笑嘻嘻抱起自己那口金鍋,說師父,好沉啊!真是黃金做的呀!

他眼睛通紅,咬牙出一句:“看看你現在這幅樣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偉林,你怎麽就走到這一步了。”

問對方,也像問自己。趴在地上像只喪家犬的偉林安靜幾秒,忽然說:“師父,您說過的,收了我,我就是最後一個,以後我要為您送終的。”

“指你?我不如早點死了乾淨。”

“你沒死,你步步高升,不要活得太好。每個月,我都會跑去四季看你,你沒發現過一次,因為你全部心思都在這個小子上,你什麽都教他,什麽都傳給他,對他那麽好,好過我那麽多。”

他看夏天梁的那一眼像柄飛刀,直撲撲過去,“我當然妒忌他。”

吳曉萍張,沒了力氣般講不出半句話。

“師兄,你錯了。”

沉默許久,夏天梁終于出聲:“師父對我好,是可憐我年紀最小,經驗最。他教我,從來都是嚴格要求,希讓我學所有手藝,不為別的,是因為他把我當你,想通過我來彌補對你的憾。”

那些私心,原來夏天梁一清二楚,吳曉萍既訝然又心疼,擺手不想讓他再說。

夏天梁卻沒聽從,繼續道:“你應該曉得的,師父以前在王都做事有一口金鍋,那是他箱底的寶貝,別人要看,從不會輕易拿出來。這麽多年,我也只見過一次,那時不懂,膽子大,問是不是要傳給我的,你知道他怎麽答的嗎?”

他頓一頓,道:“他說這東西早就給過別人了,送出去的東西雖然收回來,但也有了主人,不可能再給另一個人。”

偉林猛然擡頭,原先僞裝出的低眉順目還掛在臉上,與吃驚的表沖撞在一起,看起來實在稽。

他臉頰,過了兩秒,中年人突然變回,開始嚎啕大哭,又中了咒一般,舉起沒殘廢的那只手,極用力地自己

掌下去,角已經滲,加上眼淚鼻涕毫無節制地橫流,整張臉腫脹、骯髒,像泡在下水道的浮,沒有一點活人樣子。

裏嗚嗚咽咽說什麽,實在聽不清,還是吳曉萍看不下去,制止,說夠了,那鍋我要帶進棺材,是用來陪葬的,和你沒關系,你我恩怨早就了結——

到最後一字,鼻音濃重,再也說不下去。

師徒如人鬼,早已殊途,此刻面對面,多年分奄奄一息,終究只是殘

這中間沒有夏天梁的事,他後退,後架子。

架子底部不穩,搖搖晃晃,差點落下一枚鎮紙,幸好徐運墨眼明手快接住。那鎮紙外邊做了大漆工藝,理細膩、穩重,乍看以為是木胎,無懼磕,然而在景德鎮發現它的徐運墨卻知道,這裏面是瓷胎,若是重重一摔,仍是會碎的。

他看夏天梁給自己的側臉,左耳的耳骨有兩個小,并排的。再到顴骨、眉骨,因為挨得足夠近,那些日常藏的細小傷痕在徐運墨眼中一覽無

到底為什麽要穿呢?周奉春說過,夏天梁的這些打得集,盡挑神經末梢的敏——所以夏天梁是真的喜歡,還是有其他原因?在外面的已經不了,上?看不見的地方?

氣溫上升後,夏天梁的服又換印花襯衫,按照徐運墨的審,都是一些不忍直視的俗氣圖案。然而大腦對它們有了反應,就和夏天梁種在他的饞蟲一樣。眼睛停留的時間長了許多,從那細細的金項鏈往下,過敞開的紐扣,到鎖骨下面,似乎有什麽東西一閃一閃發著

99號外傳來一聲警笛,徐運墨回過神。他想得也太多也太遠了。

偉林回來的消息,發第一時間從吳曉萍這裏收到風,警車是來拉人走的。

死囚行刑前也要吃頓熱飯,到底兄弟一場,對方遲了許才通知派出所。

往常聽見警笛聲,偉林條件反就要逃跑,這次卻置若罔聞。他知道自己大限已至,獨手乾臉,雙膝跪實,恭恭敬敬給吳曉萍磕了一個響頭。

“師父,偉林走了。”

吳曉萍摘下貝雷帽,遮住臉,看不見表

跪完,偉林又調個方向,面向夏天梁行大禮:“小師弟,師兄給你賠罪。”

夏天梁亦不言語。

從來到走,那輛警車并未停留很久。

犯錯罰天經地義,了卻一樁心事,吳曉萍沒有放松,他久坐不語,直到想起自己還借著別人地頭,起,召來夏天梁。

“你怪不怪我?那口金鍋,我寧願帶走了也不留給你。”

夏天梁想了想,“有一點點,不過我也給過你氣了,而且最後我也沒真的當上廚子。”

吳曉萍他腦門,“四個徒弟,沒一個真正留在竈臺前面,早知道這樣,不如收老做學徒,至他現在還在廚房裏吭哧吭哧炒菜。”

說完把自己逗笑了,夏天梁也角彎彎,扶住老頭子。

人總歸還是想著開心的事來得好。吳曉萍長出一口氣,對徐運墨頷首,說多謝借我們地方。末了細細觀察他一番,有滿意有懷疑,分相當微妙,最終還是認了,指向夏天梁,對徐運墨說他是個不省心的,以後多看著點吧。

夏天梁一怔,低聲音:“徐老師不是……他只是我鄰居。”

喔?吳曉萍一道視線在徒弟和徐運墨之間逡巡,將信將疑,“我視力還可以的呀。”

“真的不是。”

徐運墨不解,但他不喜歡這種關于自己若有似無的討論,問什麽意思。夏天梁斟酌詞語,“師父以為你在照顧我,因為——”

說到這裏,他自己先搖頭,笑笑說沒事,誤會而已。

徐運墨并不遲鈍,有時候有些事,他比常人敏銳得多,幾乎是立刻就聽懂了。本來就不怎麽坦的目,再被這個誤會的認知進到心裏逛一圈,心虛指數翻倍。

他移開眼,“今天沒生意做才借給你們用的。”

這麽犟頭倔腦的啊,吳曉萍嗐一聲,朝夏天梁小聲說,不是他也好。

夏天梁似笑非笑,答,再看吧。

借完寶地,師徒兩個回天天去了。門口蹲半天的周奉春終于得空,閃進來,連珠炮似的問怎麽回事,你們說了什麽,剛剛警車來抓的人是誰啊?

徐運墨將挽救下來的鎮紙放回架子,他盯著看了一會,扭頭問朋友:“在鎖骨到口這個位置穿孔,會很痛嗎?”

你怎麽問這個?周奉春說:“當然痛了,皮下穿刺,有些人凝功能不好,打這個位置,會biubiu地往外飆,不過好看好看的,來我店裏打的人還不。”

他反應過來,怪起來:“你有興趣?”

聲放低:“還是你對誰打有興趣?”

徐運墨不搭腔,他將鎮紙往裏推,又找厚卡片填平架子底部不穩的位置,接著搖一搖,發現還是有點晃。

勉強還能支撐。他穩定呼吸,只不斷想,順著夏天梁那市儈的細金鏈子,往鎖骨再向下,那抹奇異的閃到底是否源自一枚埋在皮裏無法拔出的釘子。

作者有話說:

小夏不算腦啦,只是在師父的角度會憾他沒繼續深造當個廚子,過去的故事會慢慢講,這篇沒有渣前任,大家不用張哈哈。

ps,怎麽徐老師momo,好可呀!

已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