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這話,是在怪我?”沈韞道。
孟疏意瞥了他一眼,想著夜已深沉,還有要事待商,便沒接這個話茬。
起往妝奩走去,拉開最下層的屜,取出沈老夫人那日給的冊子。
折返後,遞到沈韞面前,“母親前幾日,知道我與夫君分房而居的事了。”
沈韞怔了一下,向:“母親可有為難你?”
孟疏意不愿說婆母的不是,默默搖了搖頭,回道:“母親是生氣,但也講理。讓我把這冊子帶回來,給你瞧瞧。”
沈韞接過冊子,翻開後,一頁頁子小像掠過眼底,配著年歲、出的小字。
直至翻到第三頁,他才明白過來這冊子的用途。
沈韞臉倏地沉了下來,“這是什麼意思?”
孟疏意避開他的目,款款落座,理了理擺道:“母親說讓夫君挑個順眼的,買回來做通房。”
“通房?”
男人神凝重的重復這兩個字。
屋明明燒著地龍,但孟疏意卻在這一瞬,明顯覺到一涼意。
不明所以:“夫君對冊上的人不滿意?”
沈韞薄抿,面若寒霜。
眼底暗流翻涌,有怒意,有失,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這幾日他滯留署,賭氣似的不肯歸家,不過是想等主來問一句。
哪怕只是一句尋常的關切也行。
可倒好,半分察覺都沒有,甚至還拿出這本冊子,輕描淡寫地同他說收通房的事。
好,甚好。
沈韞心頭的火氣與意織,燒得他指尖發。
孟疏意被他臉嚇到,猶豫須臾,小聲弱弱地解釋:“這……這是母親的要求,不是我提議的。”
沈韞道:“那你不會拒絕?”
“我可不敢替夫君做主。”
“是不敢,還是正合你心意?”
“……”孟疏意沉默。
果然如此,沈韞沉了口氣,心里始終堵得慌,悶聲道:“此事我會去回稟母親,收通房的事就此作罷。”
孟疏意垂眸淡嗯了聲,聲音很敷衍。
“分房也到此為止。”沈韞又道。
孟疏意倏地抬首,“憑……”到男人冷肅的眼神,隨即改口:“為何?”
沈韞一臉正,尤其是還穿著袍,更顯迫,“母親知道你我分房,定問了緣故,夫人可是如實告知?”
孟疏意語塞。
又不傻,怎麼可能如實告知。
沈韞見默不作聲,冷道:“看來是不曾。”
“……夫君不是說,和離要等太後康健,我這是應了你的意思。”孟疏意狡辯。
沈韞靜靜看著,神沒有多大的變化,但眉梢眼角里凌利卻緩和不。
這是一種古怪的緒。
他聽到孟疏意作假的回答,不僅沒有惱怒,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氣。
連向長輩提和離的膽子都沒有,就算等到太後康健又能如何。
還不是支支吾吾不敢言。
“夫人既覺得和離的事需要等到開春,那在此之前,你我二人就不要再提分房。”
孟疏意咬了咬,“可是……”
“我不會收通房,”沈韞眸清明,“若夫人有別的法子能堵住母親的口,那便任憑夫人理。”
能有什麼辦法。
孟疏意喪著臉,“依夫君意思就好。”
商議完,孟疏意便喚了丫鬟進來伺候梳洗。
有心磨蹭,待從湢室出來,屋只剩下幾盞燈還亮著。
昏暗線下,沈韞睡姿端正直,側臉線條在燈影里和了幾分,了些平日的冷。
那張拔步床依舊寬大,過去這些日子一個人睡,早已習慣了這份寬敞自在。
此刻躺上去,旁驟然多了個人,連帶著原本綽綽有余的床榻,瞬間窄,讓有些不自在。
孟疏意心里郁結,眼剛閉上沒多久,側忽然傳來男人的聲音。
“夫人。”
孟疏意沒睜眼,輕嗯了一聲,算是應答。
“你那晚與那位吏部郎中聊到清川,可否與我也講講?”男人聲音微沉。
他倒不是真在意清川,若是好奇,想去便就去了,他在意的是那晚孟疏意的笑容。
孟疏意愣了一下,睜開眼看向側的男人。
昏暗中看不清他的神,只約能瞧見他廓分明的側臉。
實在有些費解,輕聲問道:“夫君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
沈韞心里微沉了沉,語氣聽著依舊平靜:“沒什麼,就是忽然好奇。想著與你婚這些年,竟從未去過。”
孟疏意眸一寸寸沉下去。
當然沒去過,自打嫁沈家,就連自己,都再沒能踏上那片故土。
“夫君要是好奇,自己去清川瞧瞧不就好了。”
沈韞蹙眉,“居高位,哪里是想去就能去的。”
孟疏意想想也是,緩聲道:“清川……景致極好,四季暖如春,一年到頭,都是枝繁葉茂的綠。”
話音落下,便是長長的靜默。
許久,沈韞才出聲:“就沒有別的?”
別的……
孟疏意著天花板思索,忽而打了個哈欠,話音里裹著幾分懶倦:“有呀,夫君想聽什麼?”
“……歇息吧。”男人薄微啟,隨即轉過。
孟疏意盯著他的背影,心里的不耐像是被什麼勾著,一點點往上躥。
好端端地提起清川,沒說上兩句又戛然而止。
他這算什麼?
存心吊人胃口,拿解悶?
莫名其妙。
孟疏意閉上眼,睡意卻遲遲不來。
十年了,竟已十年沒回清川。
如今既已提了和離,今年……
或許能回家過年?
念頭一,倏地睜開眼,悄悄撐起上半,往沈韞那邊挪了挪。
支著腦袋,想瞧他睡了沒有。
只見他雙眸閉,呼吸勻凈。
踟躕須臾,才輕輕喚了聲,“夫君。”
平時有點小小靜,都逃不過他的耳目,這般沉凝不,分明是醒著,偏生裝睡。
孟疏意撇了撇,聲又喚:“夫君,清川的山水極,聽說還有不趣事兒,你想聽嗎?”
沈韞依舊沒有搭理。
孟疏意心下微惱,索傾過去,攥住他的胳膊輕輕晃了晃,“夫君~~你睡著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