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珠道:“聽聞你們在私塾威風得很,輒欺凌同窗,如此膽大,怎嚇得連句完整的話都不敢說了?”
那幾個孩子聽到“欺凌”二字,哪里還不明白前因後果,臉上霎時沒了。
趙鎏強撐著:“你…你哪只眼睛瞧見我們欺負同窗了?平白無故將我們綁來,就不怕我們府上報,你們吃上司,蹲大牢嗎!”
流珠沒料到十多歲的孩子,竟這般牙尖利。
語氣不由得更冷了:“小爺好生天真。你與其盼著府找上門來,倒不如先想想,怎麼走出這扇門。”
“你敢!”趙鎏扯著嗓子道,“我父親是雲安侯,你敢我,你早晚也得沒命!”
“有何不敢?”屏風,孟疏意的嗓音像碎冰撞在玉盤,清冷又清晰。
“你小小年紀,便敢這般仗勢欺人,看來雲安侯府的家教,確實是‘不錯’。”
“誰仗勢欺人了!”趙鎏哆哆嗦嗦,“你…你又是誰家的眷?有本事就把眼罩取了,蒙了我們,莫不是怕我阿父找上門!”
孟疏意涼涼一笑,“我既然敢綁你,便不怕雲安侯找上門來。所以,你最好趁著我還有幾分耐心,給我老實些。”
趙鎏咽了咽嗓子。
不知怎的,竟從這聲里,到了一無形的迫。
余下幾個孩子倒是機靈得多,知道綁他們來的人不是善茬,忙不迭地開口求饒:
“你到底想把我們如何?你是要錢嗎?我家里有的是銀子,我可以給你錢的!”
“對對對!”一個胖小子連忙附和,“你報個數,別說是百兩黃金,就是千兩,我阿爹也能給你尋來!”
孟疏意道:“我可不要錢。你們怎麼對我兒子的,今日,我便怎麼還回來。”
話音一轉,揚聲喚道:“屠二。”
“小的在。”屠二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把他們給我丟進雪地里,讓他們滾上幾圈,落得滿泥濘,再給我扔出去。”
“是,夫人!”
屠二應了一聲,隨即,門被推開,屠二大步流星地走進來,後還跟著幾個膀大腰圓的小廝。
一群人像拎小一般,一人拎起一個,不顧他們的掙扎哭喊,徑直拖到了院子里。
外頭天寒地凍,孩們被狠狠扔進雪堆里,刺骨的寒意瞬間穿衫,凍得渾打。
院子里全是此起彼伏的哭聲。
直到將那些了罰的孩子丟出去,宅子才終于回歸僻靜。
這座宅邸名澄園,是孟疏意去年花重金買下的,除了心腹之外,府中沒人知道。
酉時三刻。
殘的余暉堪堪漫過雕花窗欞,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
孟疏意坐在躺椅上,膝上攤著話本,邊上的案幾擺滿了平素吃的零。
正看得神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青小廝掀簾疾步而。
“夫人!大事不好了!有人回來說,瞧見雲安侯府的馬車,正朝著木蘭巷那邊去了!”
流珠臉一白,目急切地向孟疏意。
孟疏意慢條斯理地翻著話本,眼睫都未曾抬一下,輕聲問:“馬車上都有誰?”
“有雲安侯,還有雲安侯的夫人。”
孟疏意翻頁的手一頓,旋即合上話本,擱在一旁的案幾上。
“都來了,總不好貴客撲個空。去備車吧。”
小廝應下,隨後退了出去。
流珠見還是一副雲淡風輕模樣,神焦灼道:“夫人,您到底是怎麼想的,雲安侯都來了,此事若傳到主君耳中……”
孟疏意冷聲打斷:“流珠,在你眼里,我應該很怕沈韞麼?”
流珠一怔,垂首道:“奴婢并非此意。”
“……只是夫人在沈家,凡事終究是要仰仗主君的。”復又低聲補充。
孟疏意沒說話,側目著窗欞外的殘。
晚風穿堂而過,卷起簾角輕輕搖曳,只余一室寂靜。
半晌,才站起。
“走吧,莫讓客人等得久了。”
鎏金馬車碾過殘,朝著沈府行去。
直到最後一縷金輝漸漸沒。
孟疏意提著擺下了司馬安車,雙腳剛落地,便瞥見府外還停著另一架馬車。
打量間,一值守大門的家僕快步迎了上來,躬行禮道:“夫人,您可算回來了,雲安侯與侯夫人來了,此刻正在前廳用茶,說是要見您呢。”
孟疏意面淡淡:“知道了。”
頓了頓,又問:“主君回府了嗎?”
家僕道:“許是宮里有公務未辦完,主君的馬車還未曾抵府。”
孟疏意微微頷首,踩著門前的青石臺階,往府走去。
將將行至前廳大門外,就聽里面傳來宋蕓的聲音。
“這都什麼時辰了,你們主君主母到底是刻意避而不見,還是真有事不在府?”
被質問的丫鬟肩膀一抖,支支吾吾半晌,也沒湊出個完整話。
孟疏意扯了扯角,款步進屋,揚聲道:“雲侯府大駕臨,我高興都來不及,又怎會避而不見呢。”
雲安侯夫婦一怔,循聲抬頭。
只見孟疏意神清清走來,眉眼間不見半分倉皇,反倒著一坦的從容。
宋蕓瞇了瞇眼,按捺不住心頭的火氣,咬著牙道:“沈夫人說得輕巧,我倒要問問,沈夫人方才不在府中,是去哪兒了?”
孟疏意踱步至上首落座,漫不經心地斂去擺皺褶,淡聲道:“也沒去哪兒,今日得空,就去了一趟城外田莊,查了查去年的賬。”
“查賬?”宋蕓冷笑,一雙眸子死死盯著孟疏意,幾乎要噴出火來,“沈夫人當真是去查賬,還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你自己心里頭,怕是比誰都清楚!”
“宋大娘子這話,可真是把我給問住了,”孟疏意茫然地蹙起眉頭,“我不過是去料理些瑣事,竟見不得人了?”
“你——”宋蕓倏地站起。
雲安侯見狀,忙手拉住的手腕,低聲音道:“你安分些!來之前就說了,千萬別失了分寸,以免落人話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