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婷的手指懸在控制臺上方三秒鐘。
然後移了位置——沒有按下“潘多拉關閉協議”的確認鍵,而是點擊了旁邊的“急通訊模塊”。
屏幕上彈出新的界面:“請輸通訊對象權限代碼,或選擇廣播范圍。”
陳默驚訝地看著:“你要聯系誰?”
“所有人。”蘇婷輸了一個代碼——7280419,表舅鑰匙上的編號。這是的直覺,也是最後的賭注。
系統識別了:“權限代碼驗證通過。最高級別急通訊權限已激活。請選擇通訊范圍:A.項目部高級權限者 B.所有項目員 C.外部指定接收方 D.全球公開廣播”
蘇婷選擇了A和C。
“請指定外部接收方。”
輸了三個地址:國家生安全委員會公開郵箱、某知名調查記者工作室、還有自己的加雲盤自發布程序。
“你瘋了嗎?”陳默抓住的手腕,“一旦發送,這個項目就徹底暴了!所有人都會陷危險!”
“不發送,二十四小時後284個人會陷更大的危險。”蘇婷直視他的眼睛,“而且,我不打算真的發送。”
點擊“預覽發送容”,然後開始編輯:
“致所有相關方:728項目‘曙行’將于23小時後啟全球同步基因武測試,涉及17國284名無辜攜帶者。此郵件為預警及最後通牒——若倒計時未在12小時中止,全部數據及證據將自公開。包括項目起源、武化進程、所有參與者名單、以及SSD與聯合國生安全委員會的協議。附件為部分證據樣本。”
上傳了從地下室服務中提取的幾個關鍵文件截圖,然後設置發送時間為“倒計時剩余12小時自發”。
“這樣我們有了籌碼。”蘇婷解釋,“系統會監控倒計時,如果到那時候沒有中止,郵件自發出。但在此之前,我們可以用這個來談判。”
陳默思考了幾秒,點頭:“聰明。但需要讓林士知道這件事。”
“會知道的。”蘇婷點擊“保存并鎖定”,系統顯示倒計時旁邊多了一個紅標記:“急通訊待發送,剩余11:59:59發”。
現在是凌晨四點十七分。倒計時剩余22小時43分鐘。也就是說,郵件將在今天下午四點十七分自發送。
“現在怎麼辦?”陳默問。
“現在我們去見林士,帶著這個籌碼。”蘇婷環顧主控室,“但首先,我需要這里的一些實證據。”
在控制臺下的屜里翻找,找到了一疊老式盤,標簽上寫著“728項目原始會議記錄(1985-1992)”。還有幾個U盤,標注著“武化可行研究”。
把這些裝進背包,然後注意到控制臺側面有一個不起眼的金屬面板。撬開後,里面是一個理開關,旁邊有手寫字:“最終保險”。
“這是什麼?”陳默湊過來看。
蘇婷讀著旁邊的說明:“‘在極端況下,可手切斷主控室所有電源及數據連接,但將導致永久系統損壞。僅限李崇山或指定代理人使用。’”
指定代理人。又是這個詞。
“要切斷嗎?”陳默問。
“先留著。”蘇婷把面板裝回去,“這是我們最後的底牌。”
他們離開主控室,沿著螺旋樓梯返回檔案室。剛爬上一半,就聽到上面有靜——說話聲和腳步聲。
兩人停在樓梯中間,屏住呼吸。
“……必須找到他們。主控室可能已經被發現了。”是林士的聲音,就在檔案室里。
“所有出口都封鎖了,他們肯定還在建筑里。”一個男聲回答。
“搜索每一層,包括通風管道和舊實驗室。陳默悉這里,他可能知道我們不知道的藏通道。”
腳步聲分散開來。
蘇婷和陳默對視一眼,用眼神流:往下走,回主控室躲藏,還是往上沖?
陳默指了指下面。兩人又悄悄退回地下室。
主控室里,倒計時無地跳:22:38:17。
“我們不能一直躲在這里。”蘇婷低聲道,“十二小時後郵件會自發送,但如果在那之前林士找到我們,可能會強迫我們取消發送。”
“需要有權限的人才能取消。”陳默說,“而你和我都有權限。”
“所以不會殺我們,至不會立刻殺。”
話音剛落,主控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林士站在門口,後是四名持槍的手下。的表很平靜,甚至帶著一贊許。
“我低估你了,蘇婷。”說,“居然能找到這里,還激活了急通訊程序。”
蘇婷站直:“你知道那個程序?”
“李教授設計的最後保險,我當然知道。”林士走進來,看了眼屏幕上的倒計時和待發送郵件標記,“但你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曙行’?太天真了。”
“至能讓你重新考慮。”蘇婷說,“一旦這些數據公開,你和你的上級都會敗名裂。”
“數據公開的前提是,它真的能發出去。”林士示意手下,“檢查系統,取消待發送郵件。”
一名技人員上前作,但很快報告:“需要管理員權限。而且……系統顯示有雙重加鎖,必須兩位管理員同時授權才能修改。”
林士看向蘇婷和陳默:“所以你們設置了雙重保險。很聰明。但你們忘了一件事——我也有管理員權限。”
走到控制臺前,自己的份卡,輸碼。屏幕彈出:“權限驗證通過。林靜,項目執行主任。”
然後開始作取消郵件發送。但系統再次提示:“需要第二位管理員現場生特征驗證。”
林士轉向蘇婷:“你設置了需要你的實時驗證才能修改?”
“不是我設置的,是系統默認。”蘇婷說,“李教授設計的最後保險,需要至兩位高級權限者共同決策,防止個人濫用。”
“那就驗證吧。”林士的槍口微微抬起,“現在。”
“如果我不呢?”
“那你母親的心臟可能會真的出問題。”林士的語氣冷下來,“不是威脅,是事實。現在用的藥里,有些分可以被遠程調整劑量。”
蘇婷到一陣寒意。但強迫自己冷靜:“如果我驗證了,你能保證我母親的安全嗎?”
“我保證。”
“還有其他攜帶者呢?‘曙行’呢?”
林士沉默了幾秒:“‘曙行’必須進行。這是國際協議,無法更改。但我可以調整參數,把影響降到最低——只是輕微皮反應,沒有實際傷害。”
“然後呢?證明了武可行之後呢?”
“然後我們會建立全球監管機制,確保技不被濫用。”林士說,“這是唯一現實的選擇。徹底銷毀技?那意味著我們放棄了對未來可能出現的同類武的防能力。讓技流黑市?那更糟。”
陳默突然開口:“你怎麼保證你會遵守承諾?”
“我無法保證。”林士坦誠地說,“但你們也沒有更好的選擇。要麼配合,爭取最好的結果;要麼對抗,導致最壞的結果。”
主控室里一片寂靜,只有服務嗡鳴和倒計時的滴答聲。
22:31:05
22:31:04
22:31:03
蘇婷看著屏幕,大腦飛速運轉。林士的邏輯看似合理,但已經欺騙過太多次。表舅、陳默的父親、那些被當作實驗品的攜帶者……
“我需要證據。”蘇婷最終說,“書面的、有法律效力的承諾。并且要有第三方監督。”
林士搖頭:“不可能。這是最高級別保項目,不可能有公開文件。”
“那就文件。簽署後存放在一個中立的安全,由我們指定的人保管。”蘇婷堅持,“如果將來你違反承諾,文件會自公開。”
“你指定誰?”
蘇婷看向陳默,但陳默避開了的目。想起小唐說過“陳默邊有他們的人”。
環視房間,目落在那名作系統的技人員上。年輕人,戴眼鏡,手指在微微抖。
“他。”蘇婷指著技人員,“我要他作為見證人和保管人。”
技人員嚇了一跳:“我?”
林士皺眉:“為什麼選他?”
“因為他看起來最害怕。”蘇婷說,“害怕的人才會認真對待責任。”
這個理由讓林士笑了:“有意思。好,我同意。小周,你去起草文件。”
小周的技人員猶豫地看著林士:“林主任,這符合程序嗎?”
“現在我說的話就是程序。”林士說,“去隔壁房間寫,用最高保模板,加蘇婷要求的條款:調整‘曙行’參數至無害級別;建立攜帶者保護機制;保證蘇婷母親安全;以及……項目最終目標轉向純粹防研究。”
小周點頭,快步離開。
主控室里剩下五個人。林士的手下守在門口,和蘇婷、陳默對峙。
“現在可以驗證了嗎?”林士問。
“等文件簽完。”蘇婷說。
“你信不過我?”
“你信得過我嗎?”
兩人對視,空氣中充滿無形的較量。
陳默突然說:“林主任,我能單獨和您說幾句話嗎?”
林士看了他一眼:“可以。”
兩人走到主控室角落,低聲談。蘇婷聽不清容,但看到林士的表從平靜變驚訝,然後變得凝重。
兩分鐘後,他們回來。陳默對蘇婷說:“我有些事需要理,先離開一下。”
“去哪里?”
“去確認你母親的況。”陳默說,“如果林主任說的是真的,醫院那邊可能有他們的人。我需要確保你母親真正安全。”
這個理由很合理,但蘇婷總覺得哪里不對。
“我跟你一起去。”
“不,你留在這里,等文件簽署。”陳默的語氣不容置疑,“這是最優分工。”
他看向林士,林士點頭:“我會保證的安全,直到你回來。”
陳默最後看了蘇婷一眼,眼神復雜,然後轉離開主控室。
蘇婷到一陣不安。陳默的態度轉變太快了,而且他和林士的私下談話明顯改變了什麼。
但現在無法追問。
小周拿著打印好的文件回來,一共三份,每份五頁。蘇婷仔細閱讀,條款基本符合的要求,但有很多模糊地帶。
“這里,‘參數調整至無害級別’需要定義。”指著其中一條。
林士接過筆,在旁邊補充:“定義為:激活後癥狀不超過一級敏皮炎(皮輕微發紅、瘙,無組織損傷),且持續時間不超過一小時。”
“還有這里,‘攜帶者保護機制’需要方案。”
林士又補充:“設立獨立監督委員會,攜帶者代表占半數席位,對項目所有涉及人的作有一票否決權。”
一條條修改,補充,明確。
整個過程中,蘇婷觀察著林士。的專業、冷靜、以及偶爾流出的疲憊,都讓蘇婷心復雜。這個人究竟是冷酷的縱者,還是真心相信自己在做正確的事?
或許兩者都是。
文件修改完畢,重新打印。蘇婷、林士、小周各簽一份。小周的那份被放特制封袋,需要他的虹和指紋雙重驗證才能打開。
“現在可以驗證了嗎?”林士第三次問。
蘇婷走到控制臺前,將手掌按在生識別上。
“蘇婷,ST-001,份驗證通過。請確認作:取消急通訊待發送任務。”
屏幕上彈出確認框。
蘇婷的手指懸在“確認”上方。
最後一次看向林士:“你會遵守承諾嗎?”
“我會盡力。”林士說,“這是我所能給的全部保證。”
蘇婷按下確認。
系統提示:“任務已取消。急通訊模塊關閉。”
倒計時繼續跳:22:15:33
林士明顯松了口氣,但隨即表又嚴肅起來:“現在還有另一個問題需要解決。”
“什麼?”
“‘曙行’的倒計時無法中止。”林士說,“這是國際協議設定的,一旦啟就無法停止。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調整參數,把影響降到最低。”
“所以今天下午四點的測試一定會發生?”
“一定會發生。”林士點頭,“但我們會把ST-004的癥狀控制在最低級別。而且會在現場安排醫療團隊,隨時準備介。”
蘇婷想起張磊(ST-007):“那張磊呢?他弟弟呢?”
“張磊不需要參與測試了,因為我們已經有了你提供的合作。”林士說,“他弟弟會在測試結束後釋放,并得到補償。”
聽起來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但蘇婷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太順利了,太符合邏輯了。就像一出心編排的戲,每個角都在按照劇本行。
突然想起表舅言中的一句話:“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李崇山。他可能已經變了。”
如果連李教授都可能“變了”,那麼林士呢?陳默呢?
“我想去看看張磊。”蘇婷說,“確認他沒事。”
“可以。”林士出乎意料地爽快,“他在樓上的臨時監護室。小周,你帶去。”
蘇婷跟著小周離開主控室,走上螺旋樓梯。在樓梯上,低聲音問小周:“你害怕什麼?”
小周嚇了一跳:“什麼?”
“剛才我說選你是因為你看起來最害怕。你確實在害怕。怕什麼?”
小周猶豫了幾秒,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這個項目……不像他們說的那樣。”
“什麼意思?”
“我上個月無意中看到一份文件,‘曙行’的真實目標不是測試武可控,而是……”他看了眼樓梯上方,確定沒人,“而是收集不同人種對基因武的反應數據,為下一步‘準化’武開發做準備。”
蘇婷停住腳步:“你說什麼?”
“就是說,今天的測試表面上是‘無害演示’,實際上是在收集實戰數據。”小周的聲音在抖,“那些輕微癥狀?那是為了掩人耳目。真正的數據是通過傳收集的生理深層反應——神經信號、免疫響應、基因表達模式……所有這些都會被記錄下來,用于優化武。”
蘇婷到一陣惡心:“你知道這個,還幫他們工作?”
“我……”小周低下頭,“我需要錢,我母親生病了。而且林主任說,這是為了更大的善……”
又是這句話。為了更大的善。
“文件在哪里?證據在哪里?”
“我不知道原件,但我拍了照。”小周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快速調出一張照片,又立刻收回,“存在加相冊里。我不敢傳出去,會被監控。”
“把手機給我。”
“不行,他們會發現的。”小周搖頭,“但我可以告訴你存放原件的地方——就在主控室,控制臺最下面的屜,有一個黑文件夾,標簽是‘曙行技附錄’。”
蘇婷想起剛才翻找時確實看到過黑文件夾,但以為是普通技文檔,沒有細看。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為……”小周的眼睛紅了,“我姐姐也是攜帶者。ST-011。不知道自己是實驗品,以為在接特殊治療。如果今天測試出了問題……”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帶我去看張磊,然後我會找機會回主控室。”蘇婷說。
他們來到三樓的一個房間。張磊坐在床上,看到蘇婷進來,眼神復雜。
“你還好嗎?”蘇婷問。
“林醫生說測試取消了,我和弟弟都能回家。”張磊說,但語氣并不輕松,“說的是真的嗎?”
“我不知道。”蘇婷誠實地說,“但我會盡力讓它真。”
在房間里停留了幾分鐘,確認張磊沒有被待或脅迫的跡象,然後借口要上洗手間,讓小周在外面等。
洗手間的窗戶對著建筑側面。蘇婷推開窗,發現外面是防火梯。可以沿著防火梯下去,繞回主控室。
但需要引開守衛。
打開水龍頭,讓水流聲持續。然後從窗口爬出,小心地向下移。
凌晨五點的天空開始泛白。工業園區在晨霧中顯得格外荒涼。
下到地面後,著墻壁影移,繞回主控室所在建筑的後門。
門鎖著。但記得陳默教過開這種老式門鎖的方法——用一細鐵。
從頭發上取下發卡,掰直,鎖孔。索,試探,鎖芯的轉。
咔嗒。門開了。
溜進去,沿著悉的走廊向主控室前進。快到門口時,聽到里面傳來林士的聲音,似乎在打電話。
“……對,參數就按原計劃,不用調整……不,蘇婷那邊已經安好了,相信我們會‘降低影響’……陳默?他會配合的,我給了他無法拒絕的條件……”
蘇婷的心一沉。果然,一切都是謊言。
需要拿到那個黑文件夾的證據。
但林士在主控室里,進不去。
除非……
想起主控室還有一個通風口,就在控制臺正上方。也許可以從那里看到或聽到什麼。
找到最近的通風管道口,在走廊天花板上。搬來一個廢棄的木箱,站上去,擰開格柵螺。
管道很窄,勉強能爬行。朝著主控室的方向移,能聽到林士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最關鍵的是ST-001的數據。是完模板,今天的測試會重點監測的遠程反應……對,雖然本人不參與現場測試,但的傳會實時傳輸數據……這是李教授當年設定的,所有攜帶者中,只有的數據能全面反映武效果……”
蘇婷在管道里屏住呼吸。林士在說的數據?可是并沒有參與測試啊?
除非……的傳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接了測試系統。
想起手環,想起皮下植的那個小東西。它們一直在發送數據,24小時不間斷。
所以即使本人不在測試現場,的反應也會被記錄和分析。
“陳默那邊確保萬無一失嗎?”林士在問電話那頭,“他知道如果他父親當年的全部真相被公開,會是什麼後果……對,用這個控制他足夠了……好,一小時後開始最終系統檢查,倒計時剩余21小時時啟預熱程序……”
電話掛斷。
蘇婷聽到林士離開主控室的腳步聲。門開了又關。
等了一分鐘,然後從通風管道爬出來,落在控制臺旁邊。
迅速找到最下面的屜,黑文件夾果然在那里。
翻開,里面是“曙行”的完整技文檔。小周說的是真的——表面上是無害測試,實際上是實戰數據收集。而且附錄里明確寫著:“重點觀察對象:ST-001(完模板),其數據將用于武最終優化。”
更可怕的是,文件最後一頁有一行手寫備注:“如遇抵抗,可啟強制采集模式——通過傳釋放高劑量導劑,強制激發基因表達。授權人:林靜。”
強制采集模式。高劑量導劑。
這意味著如果不配合,他們可以直接讓發病,強行獲取數據。
蘇婷到一陣寒意。迅速用手機拍下關鍵頁面,然後把文件夾放回原。
正要離開,主控室的門突然開了。
陳默站在門口,手里拿著槍,槍口對著。
“蘇婷,”他的聲音很平靜,“把手機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