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蘇婷開始最後的準備。
把陳默給的設備——那個比U盤稍厚的金屬塊——用絕緣膠帶固定在手腕側,外面套上長袖運服。噴霧瓶放進子口袋。手環已經重新戴上,屏幕上顯示的心率是81,比平時稍高。
十一點半,吃了兩片維生素B,說是能穩定神經,其實是安劑。然後坐在客廳沙發上,關掉所有燈,在黑暗中等待時間的流逝。
異常從十一點四十五分開始。
首先是1502的門開了又關。這個時間林士通常不會出門,除非有急況。
蘇婷走到門後,過貓眼觀察。走廊里,林士穿著外出服,一邊打電話一邊快步走向電梯。
“對,我現在過去……不,不要通知其他人,特別不要讓陳默知道……我懷疑他有自己的小作。”
電梯門關上。
這是個變數。按照陳默的計劃,林士應該在控制室待命,等假警報發後帶隊去醫院。但現在提前離開,去了哪里?
蘇婷猶豫要不要通知陳默。但陳默說過,行開始後絕對不能用手機或任何電子設備聯系,可能被監聽。
決定按原計劃進行。
凌晨十二點半,最後一次檢查裝備。然後輕輕開門,走進走廊。
今晚的走廊格外安靜。應燈壞了三盞,留下幾段黑暗的區間。注意到,1502的門下出的不是往常的暖黃燈,而是微弱的紅——那是安保系統啟的提示燈。
林士不在家,但啟了安防系統。
蘇婷走樓梯下樓。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的腳步聲亮起,又在後熄滅,像一條被點亮的路徑,暴著的行蹤。
停在樓梯轉角,等了五分鐘,確認沒有異常聲音,才繼續往下。
地下車庫比昨晚更暗。幾盞燈故障了,在角落投下濃重的影。空氣中除了機油味,還多了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有人剛清潔過這里。
配電室的綠鐵門閉。但走近後,蘇婷發現電子鎖的顯示屏是黑的,沒通電。
試著推門,門開了。
沒鎖。
這不對勁。昨晚這里還戒備森嚴,今晚怎麼連門都不鎖了?
站在門口猶豫。這可能是個陷阱。但時間不等人,距離凌晨一點只有二十分鐘了。
最終,還是側閃了進去。
機房里的服務指示燈正常閃爍,發出低沉的嗡鳴。但昨晚掛著的那個屏幕不見了,墻上只剩一個空白的安裝架。
按照陳默給的結構圖,找到左邊第二臺服務。側面確實有一個備用接口,被一個塑料防塵蓋保護著。
蘇婷撕下手腕上的設備,取下防塵蓋,將設備。
接口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契合完。
一秒,兩秒,三秒。
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指示燈變化,沒有聲音提示。設備就像被吞沒了一樣寂靜。
等了十秒,按照陳默的指示,準備離開。
但就在這時,機房的門突然自關上,并傳來電子鎖啟的聲音——咔,咔,咔。
被鎖在里面了。
蘇婷沖到門邊,拉門把手,紋不。電子鎖的顯示屏亮起紅,顯示:“生識別鎖定中”。
中計了。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陳默說過,萬一出現意外,有備用方案嗎?沒有。他只說“如果被當場抓住,我也救不了你”。
但不能就這樣放棄。
轉回到服務前,試圖拔出設備。但設備卡得很,紋不。
突然,所有服務的指示燈同時變紅,開始快速閃爍。
機房頂部的喇叭里傳來合語音:“檢測到未授權數據注。啟反制協議。倒計時:60秒。”
倒計時開始。
59,58,57……
蘇婷環顧四周。通風管道!昨晚的口還在。
沖向管道口,但格柵被從里面焊死了,本打不開。
45,44,43……
想起陳默給的噴霧瓶。但那是對人用的,對門鎖沒用。
除非……
看向服務機架。那里有電源線,有數據線,有各種接口。
30,29,28……
蘇婷做了個冒險的決定。找到服務的主電源線,一壯的黑線纜。用力拉扯,但連接很牢固。
20,19,18……
從口袋里掏出多功能工刀,打開鋸齒刀片,開始鋸電源線的外皮。
10,9,8……
刀片割破了絕緣層,出里面的銅線。
3,2,1——
在最後一秒,蘇婷將的銅線懟進了電子鎖旁邊的接線盒。
啪!一道電弧閃過。
整個機房的燈瞬間熄滅,服務嗡鳴聲停止,陷死寂。
應急燈亮起,昏暗的綠照著蘇婷蒼白的臉。
電子鎖的顯示屏也黑了。試著推門,門開了——短路燒毀了鎖定機制。
沖出機房,在車庫的影中狂奔。
後,機房里開始響起刺耳的警報聲,但不是預想的假警報,而是尖銳的侵警報。車庫里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起,整個區域被照得如同白晝。
蘇婷躲到一輛SUV後面,著氣。的計劃完全失敗了。不僅沒有發假警報,還暴了自己。
現在怎麼辦?
的手機震起來——在這種時候,在屏蔽袋里的手機不應該有信號。
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一條加消息,發送者未知:“從B2層維修通道離開,現在。有人在車庫出口等你。”
是陳默嗎?還是林士的陷阱?
猶豫了幾秒,聽到遠傳來腳步聲和喊聲:“B1層有侵者!封鎖所有出口!”
沒有選擇了。
蘇婷沖向B2層的樓梯口。維修通道的標志指向一扇小門,通常鎖著,但今晚門虛掩著。
推門進去,里面是狹窄的混凝土通道,布滿管道。通道盡頭有微。
沿著通道跑,腳步聲在封閉空間里回響。跑了大概五十米,通道拐彎,前面出現一扇鐵門,門外站著一個人。
陳默。
“快!”他招手。
蘇婷沖出門,發現外面是小區後面的小巷。一輛黑轎車停在路邊,發機沒熄火。
“上車。”陳默拉開車門。
“到底怎麼回事?”蘇婷上車後質問,“你給我的設備本沒起作用,反而發了侵警報!”
“我知道。”陳默坐上駕駛座,啟車子,“因為那不是假警報設備。”
車子駛夜。
“你說什麼?”蘇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給你的,是數據提取。”陳默目視前方,“它的真正作用不是發假警報,而是趁系統自檢時,拷貝‘燈塔’節點的核心數據——包括所有攜帶者的完整檔案,導劑釋放記錄,還有‘發’的研發進度。”
“你騙我?”蘇婷到一陣憤怒和背叛,“你說那是為了制造轉移注意力的機會,去救那些攜帶者!”
“那部分也是真的。”陳默的聲音很平靜,“我的人已經在醫院了。但救人的同時,我需要數據。沒有那些數據,我們就算救出人,也不知道怎麼長期保護他們,怎麼對抗林士的系統。”
“所以你就利用我?”
“我沒有選擇。”陳默看了一眼,“機房有雙重驗證,只有攜帶者的生特征才能發數據提取模式。而所有攜帶者中,只有你——ST-001——的基因序列有最高權限。李教授臨終前設置的,他說‘萬一有一天需要取出所有數據,只有周文彬的外甥能做到’。”
蘇婷愣住了。表舅?又是表舅。
“他知道會有這一天?”
“他知道這個項目遲早會分裂,會有人把技用在錯誤的地方。”陳默說,“所以他留了後門。你的基因就是鑰匙。”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凌晨的街道空無一人。
“現在數據提取功了嗎?”蘇婷問。
“功了,但只功了一半。”陳默說,“設備被提前發現,發了反制協議。我們只拿到了40%的數據,剩下的被自加鎖死了。”
“那現在怎麼辦?”
“按原計劃進行下一步。”綠燈亮起,車子繼續行駛,“我們去社區醫院,和其他人會合。小唐和ST-015已經在那里了,還有今晚救出來的三個人。”
“五個人?你說有六個重點攜帶者。”
“ST-007沒救出來。”陳默的聲音低沉下去,“我們到的時候,他的病房已經空了。林士提前轉移了他。”
“怎麼會知道?”
“這就是問題所在。”陳默的表嚴肅,“我們的行被泄了。有人提前知道了一切。”
蘇婷想起林士提前離開家的異常:“十一點四十五分就出門了,說是去理急況,還不讓通知你。”
“那就對了。”陳默握方向盤的手收,“在我們行前就收到了預警。”
“誰告的?”
陳默沒有回答,但蘇婷從他的側臉讀出了答案:他懷疑自己團隊里有鬼。
車子駛老城區,在一條小巷深停下。面前是一棟三層小樓,招牌上寫著“安康社區醫療站”,但窗戶都用木板封著,顯然廢棄已久。
陳默帶著蘇婷從後門進。里面和外面判若兩人——大廳被改造了臨時醫療區,有幾張病床,醫療設備雖然舊但齊全。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藥的味道。
小唐迎了上來。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更憔悴,但眼睛里有。
“蘇婷姐!你沒事太好了。”抓住蘇婷的手,低聲音,“數據拿到了嗎?”
“只拿到一部分。”蘇婷看著小唐,“你呢?你妹妹呢?”
“曉薇在樓上休息,況穩定。”小唐說,“其他救出來的人也在樓上。但陳醫生說,這里不能久留,林士的人遲早會找到。”
陳默已經開始檢查設備:“我們最多有十二小時。十二小時後,必須轉移。”
“轉移到哪里?”蘇婷問。
“鄉下,我有一個安全屋。”陳默說,“但在這之前,我們需要分析拿到的數據,找出‘發’的技細節。只有知道他們怎麼作,我們才能找到破解方法。”
他拿出一個便攜式盤,連接到筆記本電腦上。屏幕亮起,顯示數據讀取進度。
蘇婷看著那些跳的文件名,突然想起一件事:“陳默,我在機房發警報前,看到服務的指示燈全部變紅,還有一個倒計時。那是正常反應嗎?”
陳默敲擊鍵盤的手停住了:“倒計時?什麼樣的倒計時?”
“60秒倒計時,說檢測到未授權數據注,啟反制協議。”
陳默的臉變了:“那不是正常的反制協議。那是……數據自毀程序的前置警告。”
“自毀?”
“如果倒計時結束,機房的所有數據——包括服務里的,還有你的設備里的——都會自銷毀。”陳默快速作電腦,“但你提前斷電了,阻止了倒計時完。理論上,數據應該還保留著。”
他打開一個文件夾,里面是數百個加文件。但當他嘗試打開時,彈出一個提示框:
“警告:檢測到數據完整破壞。部分文件可能已損壞或丟失。”
陳默嘗試了十幾個文件,只有五個能正常打開。其他要麼損壞,要麼需要特殊鑰。
“斷電造的?”蘇婷問。
“不完全是。”陳默盯著屏幕,“倒計時已經啟,雖然沒完,但可能發了部分加程序。而且……”
他打開一個能正常閱讀的文件。那是ST-004到ST-008的詳細檔案,包括基因序列、導劑反應數據、以及……“發”測試時間表。
時間表顯示,第一次實地測試不在下個月。
就在明天。
“後天下午兩點,市中心地鐵站,ST-004。”陳默念出聲,聲音發,“他們提前了。比我們知道的提前了三周。”
“為什麼?”
“除非……”陳默迅速搜索其他文件,“除非他們已經準備好了。或者,有什麼事件迫使他們加快進度。”
他找到另一份文件,標題是“728-W三期驗證計劃批準通知”。批準日期是三天前。批準單位是一個寫:SSD。
“SSD是什麼?”蘇婷問。
“特別安全部門。”陳默的臉更難看了,“一個很公開面的機構,直接對最高層負責。如果SSD批準了,說明這個項目已經上升到國家安全級別。”
“那我們還怎麼對抗?”
“正面對抗不可能。”陳默關掉電腦,“但我們可以破壞測試。如果明天ST-004沒有按計劃發病,他們的時間表就會被打。”
“怎麼破壞?”
“找到ST-004,在測試開始前給他注高劑量抑制劑,或者直接把他藏起來。”陳默站起來,“但問題是,我們不知道他在哪里。林士轉移了他。”
小唐突然開口:“我知道可能在哪里。”
兩人都看向。
“上周我幫林士整理文件時,看到過一份臨時安置點列表。”小唐說,“ST-007的備注欄里寫著‘特殊監護,備用地點3’。”
“備用地點3是哪里?”
“我不知道地址,但後面有個括號,寫著‘老地方’。”小唐努力回憶,“我當時覺得奇怪,還多看了一眼。下面還有一行小字:‘728起點’。”
728起點。
蘇婷和陳默對視一眼。
“728實驗室。”兩人同時說。
那個廢棄的工業園區,那個他們以為已經被徹底搜查過的地方。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他們不會把他放在明顯的地方。”陳默思考,“實驗室主建筑我們查過了。除非……”
“除非有我們沒發現的藏區域。”蘇婷想起表舅鑰匙能打開的地下檔案室,“檔案室下面,會不會還有空間?”
陳默看看時間:凌晨兩點十分。
“現在去?”蘇婷問。
“必須去。如果ST-004明天下午兩點就要被測試,我們必須在天亮前找到他。”陳默開始收拾裝備,“但這次要更小心。如果林士把ST-004藏在那里,肯定會有守衛。”
“我也去。”蘇婷說。
陳默猶豫了。
“我的基因權限可能還有用。”蘇婷補充,“而且,這是我開始的。我要看到結束。”
陳默最終點頭:“好。但一切聽我指揮。”
五分鐘後,他們重新上車,駛向西郊工業園區。
夜空無月,星暗淡。
蘇婷看著窗外飛逝的黑暗,想起表舅照片背面的警告:“不要去。”
但還是去了。
而且越走越深。
車子駛上郊區公路,遠城市的燈火逐漸變小。
前方,728實驗室的廓在夜中浮現,像一頭沉睡的巨。
而他們,正主走向它的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