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九點四十分,蘇婷站在濱江公園口。
穿著普通的運裝,背著雙肩包,手里拿著一本包了書皮的《百年孤獨》。公園里人不:晨跑的老人,遛狗的年輕人,帶孩子玩耍的夫婦。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常。
但異常從踏公園就開始顯現。
第三張長椅在靠近江邊的觀景平臺旁。蘇婷走過去時,注意到長椅後方灌木叢的枝葉有被新近折斷的痕跡——有人在這里蹲守過。
坐下,翻開書,假裝閱讀。書頁間夾著一張昨晚準備的字條:“我相信你。下一步該怎麼做?”
九點五十五分,一個穿灰運服、戴鴨舌帽的影在邊坐下。是小唐,沒戴口罩,臉比之前更蒼白。
“書好看嗎?”小唐目視前方,聲音很輕。
“開頭有點難懂。”蘇婷按照預設的暗號回答,“但越看越有意思。”
暗號對上。
小唐迅速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銀U盤,塞進蘇婷的書頁間:“這里面有傳後門的解鎖程序,還有林士那個派系的部通訊記錄。但你不能直接用它,他們設置了反追蹤,一旦有非授權設備接,會立即報警。”
“那我該怎麼用?”
“找到‘燈塔’。”小唐說,“一個藏在我們數據傳輸鏈中的中繼節點。它每周末凌晨三點到四點會進行系統自檢,那時候防火墻最弱。用這個程序可以暫時接管它三分鐘,足夠下載一批原始數據。”
“燈塔在哪里?”
“我不知道位置,但肯定是你們小區附近。”小唐終于轉頭看了蘇婷一眼,的眼睛布滿,“因為所有攜帶者的數據都會先匯聚到那里,再加上傳到中心服務。你想想,凌晨三點,有什麼東西在那個時間規律運作?”
凌晨三點。
快遞車。
蘇婷的心跳了一拍:“1502的快遞?”
“不只是1502。”小唐低聲音,“是整個小區地下車庫的配電室。林士每次收的‘快遞’,其實是數據存儲模塊。車庫里有一個藏機房,利用配電室的電力做掩護。”
這個信息太驚人,蘇婷需要時間消化。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問。
“因為我可能撐不了多久了。”小唐拉起左手袖子。手腕上,傳植的位置周圍有一圈暗紫的淤,像是嚴重過敏或染,“他們給我裝的這個……不是普通傳。里面有微劑量的導劑,他們在測試不同濃度對基因活的影響。”
蘇婷倒吸一口涼氣:“你是實驗品?”
“我們都是。”小唐苦笑,“只是程度不同。你是重點觀察對象,因為他們懷疑你的基因表達有特殊之——ST-001的變異序列和所有人都不一樣,更接近原始728項目的‘完模板’。”
“所以他們對我更‘溫和’?”
“對,因為你是珍貴樣本。”小唐看了眼手表,“我得走了。林士讓我十點半去實驗室做‘例行檢查’,其實就是加大導劑劑量。如果我今天沒回去,他們會起疑心。”
“你可以不回去。”
“不行。”小唐搖頭,“我妹妹也是攜帶者,ST-015。在他們控制下。如果我跑了,他們會拿做實驗。”
站起來,最後說了一句:“周三之約是陷阱。陳默邊有他們的人。如果你要見他,必須極端小心。”
說完,快步離開,消失在晨練的人群中。
蘇婷坐在長椅上,握了手中的書。U盤在書頁間硌著手指。
需要驗證小唐的話。
如果小區車庫真的有藏機房,那麼凌晨三點去查看是最佳時機——那時林士正在接收“快遞”,注意力會被分散。
但今晚就是周日,距離凌晨三點還有十幾個小時。
決定先回家準備。
站起來的瞬間,注意到公園對面長椅上坐著一個男人,正在看報紙。很普通的中年男人,但報紙拿反了。
而且他時不時瞥向的方向。
被跟蹤了。
蘇婷深吸一口氣,假裝沒發現。沿著江邊散步道慢慢走,偶爾停下來拍照,像個普通游客。
跟蹤者保持距離,但一直跟著。
走到公共衛生間附近,拐進去。在隔間里,迅速從背包里拿出另一套服——提前準備的,和上這套款式完全不同。然後戴上假發和眼鏡,把原來的服塞進背包。
從衛生間另一個門出來時,已經變了個樣。
跟蹤者還在正門附近張,顯然沒認出。
蘇婷混一群旅游團中,順利離開了公園。
但這件事證實了小唐的警告:確實被嚴監視著。公園的接頭,對方可能知,也可能只是常規監視。
無論如何,必須更加小心。
回到家是上午十一點半。蘇婷先檢查了房間——沒有新安裝的監控設備,但咖啡機上的信號燈閃爍頻率和平時不同。
沒它,假裝沒注意。
午飯時,打開電視,調到一個食節目,聲音開得不大。然後在餐桌旁坐下,攤開一本設計草圖,假裝工作。
實際上,在草圖紙的空白用鉛筆寫下一行字:“車庫配電室,凌晨三點,藏機房。”
寫完,把那頁紙撕下來,團,扔進垃圾桶。
這只是個測試。如果垃圾桶被檢查,對方會看到這個線索,可能會加強車庫的防守,但也可能因此暴他們的監控方式。
下午,睡了一覺。醒來時是下午四點,斜照進客廳。
想起小唐手腕的淤,想起說的“導劑測試”。
如果傳里真的有導劑,那麼戴的這個手環,是否也在持續釋放微量的某種質?
摘下手環,用封袋裝好,放進冰箱冷藏室——低溫可能會減緩任何化學質的釋放。
然後取出之前買的頻屏蔽袋,把手機也放進去。這樣,至在家里的時候,的位置數據不會被實時追蹤。
晚上七點,林士來敲門,說是“鄰里間的日常拜訪”,帶了一盒點心。
蘇婷讓進來,兩人坐在客廳閑聊。
“最近工作忙嗎?”林士問,語氣自然。
“還好,接了個新項目。”蘇婷遞給一杯茶,“您呢?總看您晚上出門,是加班嗎?”
“算是吧。”林士笑了笑,“一些臨床數據的整理工作,必須在特定時間完。”
“聽起來很辛苦。”
“為了患者,值得。”林士喝了口茶,狀似隨意地問,“對了,你今天上午出去了?”
來了。試探。
“對,去濱江公園走了走。”蘇婷坦然回答,“最近總覺得悶,需要氣。”
“一個人?”
“一個人。”蘇婷看著的眼睛,“看看書,聽聽江水聲,放松的。”
兩人對視了幾秒。林士先移開目:“那就好。適當的放松很重要。傳適應了嗎?”
“沒什麼覺。”蘇婷抬起手臂,“就是這個手環有時候會有點。”
“可以調節表帶。”林士站起來,“那我先回去了,不打擾你休息。”
送到門口時,林士突然回頭:“蘇婷,你信任陳默嗎?”
問題來得突然。蘇婷保持表平靜:“他是項目的負責人,我當然信任他。”
“那就好。”林士微笑,“我只是覺得,在這個復雜的世界里,有時候我們很難確定誰才是真正站在自己這邊的人。”
“您呢?您站在哪邊?”蘇婷反問。
林士的笑容更深了:“我站在患者這邊。永遠都是。”
門關上了。
蘇婷背靠著門,深呼吸。
剛才的對話里,每一句都藏著試探和機鋒。林士可能知道了公園接頭,也可能只是在虛張聲勢。
無論如何,今晚必須行。
凌晨兩點,蘇婷準時醒來。
沒開燈,在黑暗中換上深服,檢查裝備:手電筒(調至最低亮度)、多功能工刀、一個舊手機(不卡,只用于拍照)、還有那本《百年孤獨》——U盤藏在書脊的夾層里。
兩點二十分,輕輕打開門。走廊里一片漆黑,1502的門下沒有燈。
走樓梯下樓,避開可能有監控的電梯。
地下車庫在B1層。這個時間,車庫里只有幾輛晚歸的車,大多數車位空著。燈昏暗,空氣里有機油和灰塵的味道。
配電室在車庫最深,一扇綠的鐵門,上面掛著“設備重地,閑人免”的牌子。
蘇婷靠近時,發現門鎖是電子碼鎖——很新,和周圍老舊的設施格格不。
試了試表舅鑰匙的編號:0419。
錯誤。
又試了7280419。
還是錯誤。
凌晨兩點四十五分,時間不多了。林士通常三點整會出門收快遞。
環顧四周,發現配電室側面有一排通風管道。其中一個管道的格柵螺有被反復拆卸的痕跡——螺口邊緣的油漆落了。
拿出工刀,擰開四顆螺。
格柵移開,後面是黑的管道,勉強能容一人爬行。
鉆了進去。
管道里有微弱的嗡嗡聲,是服務運轉的聲音。還有淡淡的臭氧味——電子設備散熱產生的。
爬了大約五米,管道盡頭是一個小型機房。確實藏得很好,利用了車庫原有的一個設備間改造而。
機房里擺著三臺機架式服務,指示燈有規律地閃爍。墻壁上掛著一塊屏幕,顯示著實時數據流:
節點:燈塔
在線設備:24/24
數據吞吐量:3.2TB/日
最後自檢:167小時前
還有六個小時到自檢時間。
蘇婷用舊手機拍下屏幕。然後注意到,服務機架上著一張標簽:“728-W二期驗證平臺”。
728-W。武項目。
的猜測被證實了。
突然,機房里響起輕微的提示音。屏幕跳出一行字:
外部門發:B1層電梯廳
識別:林靜(授權人員)
林士提前下來了!
蘇婷立刻關掉手機屏幕,回管道深。
幾秒後,機房的門開了。燈亮起。
“系統狀態?”林士的聲音。
另一個男聲回答:“一切正常。燈塔節點穩定,所有傳數據流暢通。導劑釋放程序運行中,劑量按計劃遞增。”
“ST-001的數據呢?”
“波在預期范圍。今早心率有短暫升高,但很快恢復。可能是緒波。”
“繼續觀察。如果出現異常表達,立即啟抑制協議。”
“明白。”
蘇婷在管道里屏住呼吸。聽到腳步聲靠近,就在管道口附近。
“通風管道檢查過了嗎?”林士問。
“上周剛查過,沒問題。”
“再查一遍。我總覺得最近有點不對勁。”
“現在?”
“現在。”
腳步聲更近了。
蘇婷的心臟狂跳。緩緩向後挪,但管道太窄,移緩慢。
一只手進了管道口——
就在此時,機房里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警告:18號傳信號丟失!ST-015生命征異常!”
林士的聲音陡然張:“什麼況?”
“ST-015心率驟降至40,氧飽和度下跌!疑似導劑過敏反應!”
“立即停止該傳所有程序!啟急救協議!位置!”
“市二院住院部7樓,單人病房。”
“派人過去,快!”
匆忙的腳步聲,機房的門開了又關。
安靜了。
蘇婷在管道里等了兩分鐘,確認沒人了,才爬出來。
屏幕上還在閃爍警報信息。ST-015——小唐的妹妹。
看著那些跳的數字,到一陣寒意。
這些人,這些編號,在這些作者眼中,只是一串串數據,一個個實驗樣本。
深吸一口氣,從背包里拿出那本《百年孤獨》,拆開書脊,取出U盤。
小唐說,自檢期間防火墻最弱。但現在有急況,系統資源可能會被調,也許現在就是機會。
找到服務的USB接口,U盤。
屏幕彈出提示:“檢測到外部存儲設備。是否進行安全掃描?”
選擇了“是”——這是小唐代的,必須選擇是,否則會發更高等級的警報。
進度條緩慢前進。
機房外突然傳來腳步聲,又有人來了!
蘇婷迅速拔出U盤,躲到服務機架後面。
門開了。這次進來的是陳默。
他看起來行匆匆,直接走到控制臺前,快速輸指令。屏幕切換,顯示出蘇婷家的實時監控畫面——客廳、臥室、廚房。畫面里空無一人。
“定位ST-001。”陳默說。
屏幕上跳出一個地圖,紅點閃爍的位置是——地下車庫配電室。
蘇婷的心沉了下去。
陳默盯著那個紅點,沉默了幾秒。然後他關掉監控,輸另一串指令。
機房的燈突然全部熄滅,只剩下服務指示燈的。
應急燈亮起,昏暗的綠中,陳默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離開這里。現在。”
他在對誰說話?
蘇婷不敢。
陳默走到通風管道口,蹲下,撿起了一樣東西——是剛才匆忙中掉落的、一個紐扣大小的備用源。
他握在手心,然後轉離開了機房。
門關上。
機房重新陷黑暗和寂靜。
蘇婷在機架後蹲了很久,直到麻了才站起來。
陳默發現了。但他沒有揭穿,反而幫清除了監控記錄,還關掉了燈為打掩護。
為什麼?
不知道。
但現在必須離開。
爬回通風管道,原路返回。回到車庫時,已經是凌晨三點十分。
通常這個時間,林士應該在收快遞。但今晚,車庫門口空無一人。
蘇婷迅速上樓,回到1501。
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劇烈息。
手里還握著那個U盤,沒有用上。
但今晚的收獲更大:看到了機房的真相,聽到了林士和陳默的對話,知道了ST-015的危機。
還有,陳默那個令人費解的舉。
走到窗邊,開窗簾一角。
樓下,那輛悉的快遞車剛剛駛離小區。
但今晚,它不是停在1502門口,而是停在——小區大門外。
而且車里下來了兩個人,抬著一個擔架,上面躺著一個人,蓋著白布。
擔架被抬上了一輛救護車,悄無聲息地開走了。
蘇婷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中。
突然想起小唐的話:“如果我今天沒回去……”
也許,被抬走的不是小唐的妹妹。
也許,就是小唐本人。
放下窗簾,走到書桌前,打開臺燈。
在《百年孤獨》的扉頁上,寫下一行字:
“他們開始清除知者了。”
窗外,天邊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但對一些人來說,這一天永遠不會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