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周六早晨七點半，蘇婷被鬧鐘醒。

像往常一樣起床、洗漱、煮咖啡。咖啡機發出悉的研磨聲，但現在知道，這聲音里混著監控設備的電流聲。

七點五十，門鈴準時響起。

林士和小唐站在門外。林士今天穿了件淺灰針織衫，看起來溫和許多。小唐還是戴著口罩，但今天換了副眼鏡，鏡片很厚。

“早。”林士微笑，“昨晚睡得好嗎？”

“還不錯。”蘇婷側讓們進來，“就是做了個奇怪的夢。”

“哦？夢到什麼了？”

“夢到我在一個館里迷路了，怎麼也找不到出口。”蘇婷邊說邊觀察林士的反應。

林士的表沒有變化：“可能是力太大了。采樣結束後，我可以給你開些助眠的補充劑。”

“不用了，謝謝。”蘇婷在沙發上坐下，“今天需要采什麼？”

“，唾，還有一點皮組織樣本。”林士打開醫療箱，“另外，我們需要安裝一個新的監測設備，更小巧，不影響生活。”

蘇婷的心一：“什麼設備？”

“皮下傳。”林士取出一支像筆一樣的東西，前端有極細的針頭，“植上臂側，只有米粒大小，可以持續監測溫、心率、含氧量等基礎數據。每三個月更換一次。”

“協議里沒提這個。”

“這是新增的補充條款。”林士遞過來一份文件，“所有攜帶者都需要安裝。為了更準地掌握你們的狀況，及時發現異常。”

蘇婷接過文件。條款寫得很專業，但核心意思很清楚：自愿植，不得拒絕，否則將視為退出項目，不再任何醫療支持。

知道這是測試。如果拒絕，就證明陳默昨晚對說了什麼。

如果接……

“有什麼風險嗎？”問。

“幾乎沒有。”小唐第一次開口，聲音很輕，“我上個月也裝了，沒什麼覺。”

蘇婷看向小唐。孩的眼神躲閃了一下。

“好吧。”蘇婷說，“需要簽字嗎？”

“在這里。”林士指著一行空白。

蘇婷簽下名字。字跡平穩，沒有抖。

采樣過程比上次更久。時，林士多取了兩管。

“為什麼多了？”蘇婷問。

“新加了幾項檢測。”林士面不改，“基因表達穩定、免疫細胞活等。放心，都是常規項目。”

皮組織采樣有點痛——用一個小裝置在手臂側取了芝麻大小的一塊。傷口很快止，上明敷料。

然後是傳植。針頭刺皮時，蘇婷到輕微的刺痛，然後有什麼東西被推進去了。確實只有米粒大小，幾乎看不出。

“好了。”林士收起設備，“數據會實時傳輸到中心數據庫。如果有異常，我們會第一時間聯系你。”

“什麼算異常？”

“溫持續高于37.5度，心率異常波，氧飽和度低于95%等等。”林士收拾好東西，“另外，從今天起，你需要每周進行一次全面的檢查，在我們市中心的實驗室。地址稍後發你。”

“每周？”蘇婷皺眉，“之前不是每月嗎？”

“況有變化。”林士站起來，“數據顯示，近期有幾個攜帶者的基因活出現了波，我們需要加強監測。為了你們的安全。”

小唐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兩人離開後，蘇婷走到浴室，對著鏡子檢查植部位。皮上只有一個微小的紅點，幾乎看不見。

試著用指尖按，沒有任何異。

但知道那里有個東西在持續發送自己的生理數據，讓到一種被穿的不安。

上午十點，收到實驗室地址：市中心一棟寫字樓的18層，公司名是“新紀元生科技”。搜索了一下，網上寫的是“專注于罕見病基因治療的前沿研究”，看起來很正規。

預約時間是下周二下午兩點。

記下，然後打開電腦，登錄那個新注冊的加雲盤。昨晚回來後，上傳了所有從728實驗室拍的照片，還有和陳默談話的要點記錄。

現在，開始建立自己的檔案。

標題：“夜影項目-真實記錄（ST-001）”

第一頁，寫下已知事實：

728實驗室（1985-2005）：名義上為“適應能力增強”研究，實為敏基因武開發。

夜影病是基因編輯失敗的副產品，變異基因可傳。

當前夜影項目部分裂：治療派（陳默）vs 控制派（林士及背後勢力）。

控制派的目標：開發“發”，使攜帶者為可控的“生定時炸彈”。

我（ST-001）已被植皮下傳，于24小時監測下。

第二頁，寫下待查問題：

林士背後的資金方究竟是誰？

有多攜帶者已被植傳？

所謂的“發”研發進展到什麼階段？

其他患者是否知自己被當作研究材料？

如何建立獨立于當前項目的患者網絡？

第三頁，行計劃：

下周三晚八點，中山公園音樂臺，與陳默接頭。

下周二實驗室檢查時，盡可能觀察環境、記錄細節。

嘗試接其他攜帶者/患者（如何識別？）。

收集證據，但注意安全。

寫完這些，將文檔加，設置了自毀程序——如果連續三次輸錯碼，所有文件會自刪除。

中午，點了外賣。吃飯時，打開電視，新聞正在報道一起意外事故：一名中年男子在戶外工作時突然暈倒，送醫後不治亡。死因初步判斷為“敏休克”。

蘇婷放下筷子。

新聞繼續：“據悉，死者生前患有罕見的敏疾病，醫生曾建議避免長時間暴在強下……”

畫面切到醫院門口，記者采訪主治醫生。醫生後，蘇婷看到一個悉的影一閃而過——小唐，穿著白大褂，匆匆走進醫院大樓。

立刻用手機錄屏。

新聞結束後，反復回看那段畫面。確實是小唐，雖然只出現了一秒，但那個側臉和走路姿勢認得。

所以小唐不僅參與采樣，還參與醫院的病例理。

這意味著什麼？

下午兩點，門鈴又響了。

蘇婷從貓眼看出去，是個快遞員，抱著一個紙箱。

“蘇婷士嗎？有您的快遞。”

開門。快遞單上寫的寄件人是“新紀元生科技”，正是林士給的那個實驗室地址。

箱子不大，但有點沉。簽收後搬進屋里。

打開，里面是：一瓶復合維生素，一瓶標注“敏抑制劑”的藥片，一個電子手環，還有一份使用說明書。

手環需要和手機APP配對，用于“更便捷地查看自健康數據”。說明書上寫，它可以顯示心率、溫、氧、甚至“基因活指數”。

蘇婷給手環充電，然後戴上。黑表帶，圓形屏幕，看起來很普通的健康手環。

開機後，屏幕亮起，顯示：

ST-001

心率：72

溫：36.5℃

氧：98%

基因活：穩定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數據更新于2秒前”。

實時傳輸。

試著做了幾個深呼吸，心率很快上升到85，屏幕上的數字隨之變化。

這個手環，加上皮下傳，構了完整的監測系。的了一個明的容，所有數據源源不斷地流向某個地方。

突然想起陳默的話：“他們在研究可控。”

如果一個人的生理數據可以被實時監測，那麼他的狀況就可以被確掌握。什麼時候適合發，什麼時候不適合，一目了然。

這不僅是監測，更是為“發”的使用提供準的時機參考。

傍晚，蘇婷決定出門走走。戴上帽子和口罩，坐地鐵去了市中心，在新紀元生科技所在的那棟寫字樓附近轉了一圈。

大樓很新，玻璃幕墻反著夕。數了數，18層的窗戶都拉著百葉簾，看不清里面。

一樓大堂的指示牌上，“新紀元生科技”後面標注的是“1801-1812室”，占了整整一層。

走進對面咖啡館，選了靠窗的位置，點了一杯拿鐵。

觀察了一個小時，看到三撥人進出那棟樓：一群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員，幾個提著黑手提箱、穿西裝的男人，還有一個坐著椅的老人，由兩名護士推著進去。

老人看起來很虛弱，臉上有明顯的素沉淀——夜影病晚期患者的典型癥狀。

所以那里不僅是實驗室，也是接收患者的地方。

蘇婷拍了幾張照片，但距離太遠，不太清晰。

正當準備離開時，手機震。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不要直接回家。去人民廣場地鐵站A出口的儲柜，取第107號柜的東西。碼0419。看完銷毀。——朋友”

發信時間是一分鐘前。

蘇婷的心跳加快。環顧四周，咖啡館里人不多，沒有人在看。

是陳默？還是其他人？

猶豫了幾秒，決定去看看。如果是陷阱，至是在公共場合。

人民廣場地鐵站人流量大，A出口附近有一排自助儲柜。找到107號，輸碼0419。

柜門彈開。

里面只有一個信封。

取出信封，柜門自關上。走到角落，拆開信封。

里面是三張照片和一張紙條。

第一張照片：林士和一個穿軍裝的中年男人在餐廳吃飯，時間是一周前。男人肩章顯示是大校軍銜。

第二張照片：一棟建筑的外觀，標牌上寫著“728特殊醫學研究中心”，地址在鄰市。時間是兩天前。

第三張照片：一份名單的局部，標題是“攜帶者植計劃進度表”。上面有大約二十個編號，ST-001到ST-020。的名字後面打了勾，標注“已完，配合度高”。有幾個編號後面是問號，還有幾個畫了紅線。

紙條上只有一句話：“他們比你想象的走得更遠。小心周三之約，可能有眼線。建議改地點：周日早十點，濱江公園第三張長椅。帶一本《百年孤獨》。”

沒有落款。

蘇婷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我是小唐。他們給我裝了傳，可以定位。我只能幫你到這里。”

小唐。

那個總戴口罩、眼神閃躲的孩。

蘇婷到一陣復雜的緒——有驚訝，有警惕，也有一希。

把照片和紙條裝回信封，走到衛生間，撕碎後沖進馬桶。然後洗手，對著鏡子調整呼吸。

鏡子里的人臉有些蒼白，但眼神堅定。

走出地鐵站時，天已經黑了。城市燈火通明，車流如織。

走到公站，等車時，打開手機查看手環數據：

心率：88（稍快）

溫：36.7℃

基因活：穩定

穩定。

深呼吸，努力讓心率降下來。

車來了。上車，找了個靠後的座位。

窗外，霓虹燈閃爍。一家藥店門口著“敏皮炎特效藥”的廣告，一個便利店在促銷防曬霜。

普通人的生活，普通的煩惱。

而的生活，已經回不去了。

但也許，本來就不該過那種對真相視而不見的生活。

車到站。下車，走向小區。

路過1502門口時，停了一下。門下出燈，林士在家。

繼續往前走，打開1501的門。

進屋，開燈。

一切如常。

但一切都已經不同了。

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

手環屏幕在黑暗中微微發：

心率：76

溫：36.5℃

基因活：穩定

穩定。

但知道，這穩定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涌。

而，即將潛最深的地方。

周日，濱江公園。

需要做出選擇：去，還是不去。

相信小唐，還是不相信。

繼續深，還是就此止步。

看向手腕上的手環，那個小小的屏幕，那個不斷跳的數字。

然後走進臥室，從書架深出一本書。

《百年孤獨》。

翻開扉頁，上面有大學時的簽名，還有一行潦草的字：“多年以後，面對行刑隊……”

把書放在床頭。

關燈。

黑暗中，手環的微像一只不眠的眼睛。

而已經做出了決定。

會去。

因為有時候，最危險的選擇，也是唯一的選擇。

窗外，一輛快遞車緩緩駛過小區。

凌晨三點零五分。

但今晚，1502沒有開門。

整個小區一片寂靜。

只有監控攝像頭，在黑暗中緩緩轉。

記錄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