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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晚上七點四十分,蘇婷提前到了館。

選擇這里作為“老地方”,不僅因為悉,更因為這里有種奇怪的儀式——一切就是從這里的室開始的。此刻館已經閉館,但側門虛掩著,陳默留的門。

展廳里只開著幾盞應急燈,名畫在昏暗中像沉睡的巨。蘇婷走到那幅《夜巡》前站定——第一次來時就覺得這幅畫有種詭異的應景,畫中人舉著火把,仿佛在黑暗中搜尋什麼。

腳步聲從後傳來。

“你選了個好地方。”陳默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更疲憊。

蘇婷轉。他今天沒穿那件常穿的夾克,換了件深灰外套,手里拎著個文件袋。燈下,注意到他鬢角新添了幾白發。

“我需要知道真相。”蘇婷開門見山,“全部的真相。”

陳默走到邊,也看向那幅畫:“真相有很多層。你想知道哪一層?”

“728實驗室。生。夜影病是怎麼從失敗的武實驗變現在的‘醫療項目’的。”蘇婷盯著他的側臉,“還有,你在這件事里到底扮演什麼角?”

陳默沉默了幾秒。展廳里只有空調的低鳴。

“你去了728實驗室。”他說,不是疑問句。

“對。我表舅留了鑰匙。”

“看到了什麼?”

“檔案。報告。還有李教授的手記。”蘇婷頓了頓,“還有林士和的助手,他們也去了,在我離開前。他們說‘會做出我們預期的選擇’。”

陳默的呼吸微微一滯,很輕微,但蘇婷捕捉到了。

“所以你懷疑我也是計劃的一部分。”他說。

“我懷疑所有人。”蘇婷從口袋里掏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在檔案室拍的,那份1987年的武可行報告首頁,“這個,你知道嗎?”

陳默接過手機,放大圖片,看了很久。他的表沒有變化,但握手機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知道。”他終于說。

“什麼時候知道的?”

“三年前。李教授臨終前告訴我的部分,我自己查到了剩下的。”

“那你為什麼還繼續這個項目?”蘇婷的聲音不自覺提高了,“如果夜影項目只是武研究的延續——”

“不是延續。”陳默打斷,“是補救。”

他走向展廳角落的長椅坐下,示意蘇婷也坐。然後他打開文件袋,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夾。

“這是李教授留給我的全部資料,比你看到的更完整。”他說,“728項目確實始于軍事目的,這點沒錯。1985年到1992年是武研究階段,目標是制造基因武。但1992年發生了一件事:第三批志愿者中,有一個人的兒天生患上了——變異基因傳給了下一代。”

陳默翻到一頁,指著一張黑白照片。一個小孩,約莫五六歲,在下瞇著眼睛,手臂上有明顯的皮疹。

“這個孩讓李教授徹底清醒了。”陳默說,“他意識到,這種基因編輯技本不可能確到只影響‘敵人’,它會進人類基因池,隨機出現在任何後代上。他們制造的是一場無法控制的基因污染。”

“所以他開始反對?”

“對。但那時項目已經被軍方深度控制,他無法公開反對。只能暗中破壞——在實驗中做手腳,讓武化的研究屢屢失敗。同時,他開始研究治療方法,想彌補自己犯下的錯。”

陳默翻到下一頁。那是一份1998年的手寫計劃書,標題是“夜影病治療研究(進行)”。

“這就是夜影項目的前。”陳默說,“李教授用項目經費做掩護,進行逆向研究。他想找到方法,要麼修復變異基因,要麼至控制癥狀。你的表舅周文彬,是他最早的合作者之一。”

蘇婷嚨發:“表舅知道自己在參與什麼嗎?”

“一開始不知道。但2003年他發病後,李教授告訴了他全部真相。”陳默的聲音低下去,“周文彬沒有怨恨他,反而選擇繼續幫助研究。他說‘既然錯誤已經鑄,至讓我們想辦法不讓更多人苦’。”

“所以表舅是自愿的……”

“自愿當實驗,自愿提供數據,直到去世。”陳默合上文件夾,“他去世後,李教授徹底崩潰了。他暫停了一切研究,消失了五年。直到2013年,基因檢測技有了突破,他才重新開始——這次是完全獨立的,用畢生積蓄和數幾個知者的資助,建立了最初的夜影網絡。”

“那2018年的正式啟是怎麼回事?”

“因為患者開始大規模出現。”陳默說,“第一代志愿者的孩子長大了,變異基因開始在他們上表達。李教授意識到,再不建立系統的治療網絡,會有無數人像你表舅那樣死去。所以他找到了我。”

“為什麼是你?”

陳默苦笑:“因為我父親也是728項目的志愿者。他死于2007年,也是夜影病。我繼承了他的變異基因,只是運氣好,至今沒有發病。”

蘇婷愣住了。這個信息太出乎意料。

“你是攜帶者?”

“ST-009。”陳默說,“比你早三年加項目。李教授找到我時,我正看著父親的病歷束手無策。他給了我兩個選擇:要麼接監測和潛在治療,要麼加他,幫助更多人。”

“你選了後者。”

“對。因為我覺得,比起被等待發病,不如做點什麼。”陳默看向蘇婷,“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你敏銳,堅韌,而且你表舅的經歷讓你對這件事有天然的使命。我需要一個真正的‘守者’,不是被記錄異常,而是主守護患者網絡的人。”

“但林士那邊——”

“林士代表的是另一個派系。”陳默的表嚴肅起來,“李教授去世後,項目部出現了分裂。一部分人,包括我,堅持純粹的治療和患者保護。另一部分人……他們看到了項目的‘其他價值’。”

“武研究的價值?”

“不完全是。”陳默斟酌著措辭,“他們興趣的是‘可控’。如果夜影病的發作可以被確控制,那它確實有……特殊用途。比如,讓某個特定的人在特定時間發病。”

蘇婷到一陣寒意:“暗殺?”

“或者控制。”陳默說,“林士那邊想做的,是開發一種‘’——通過特定頻率的照或化學導,激活攜帶者的變異基因,讓其發病。這樣,攜帶者本了潛在的‘定時炸彈’。”

“而我這樣的攜帶者,就是他們的研究材料。”

“對。”陳默直視的眼睛,“這就是為什麼我讓你簽署協議,讓你接監測。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名正言順地介你的況,確保你不會被他們當作實驗品。”

蘇婷消化著這些信息。邏輯上說得通,上……不知道該不該相信。

“怎麼證明你說的是真的?”問。

陳默沉默了幾秒,然後做了個出乎意料的作——他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拉下領。

鎖骨下方,有一塊掌大的皮暗沉,布滿了細的疤痕組織,像是嚴重燒傷後愈合的痕跡。

“三年前,林士那派的人試圖‘測試’效果。”陳默的聲音很平靜,“他們選了我,因為我是已知攜帶者中基因表達最穩定的。一次‘例行檢查’中,他們用特定波長的照了我的皮十分鐘。”

蘇婷屏住呼吸。

“結果就是這樣。”陳默拉好領,“表皮細胞大面積壞死,深層組織損傷。如果不是李教授留下的抑制劑配方,我可能已經死于全。從那以後,我就知道,項目部有一部分人已經忘記了初衷。”

“為什麼不清除他們?”

“因為他們是出資方。”陳默苦笑,“林士背後有強大的資金支持,可能是軍方殘余勢力,也可能是其他利益集團。沒有他們,項目無法維持運轉——藥研發、樣本分析、患者安置,都需要巨額資金。”

“所以你妥協了。”

“我在拖延。”陳默糾正,“我在尋找兩全的辦法:既維持項目運轉治療患者,又防止技被武化。但這很難,越來越難。”

他看了眼時間:“林士知道你今晚出來嗎?”

“我說去見朋友。”

不會信的。的監控網絡比你想象的更集。”陳默站起來,“聽著,蘇婷,我現在需要你做一個選擇。你可以完全退出,我會想辦法清除你的所有數據,讓你回歸正常生活——雖然有一定風險,但我能做到。或者,你可以留下來,真正加我這邊,不是作為被監測的攜帶者,而是作為戰友。”

“戰友?”

“我們需要建立一個平行網絡。”陳默低聲音,“一個不依賴林士資金、完全獨立于當前項目架構的患者互助系統。我們需要找到其他像我們這樣的攜帶者,還有那些不知被當作研究對象的患者,把他們保護起來。同時,我們需要收集證據,足夠多、足夠有力的證據,將來有一天,徹底揭這一切。”

蘇婷也站起來:“你覺得可能功嗎?”

“不知道。”陳默誠實地說,“但我知道如果不試,會有更多人害。包括你。”

展廳深傳來細微的聲響。兩人同時轉頭。

“有人來了。”陳默迅速收起文件夾,“從後門走,快。”

“你呢?”

“我引開他們。明天上午采樣時,表現得正常一點,什麼都不要問。”陳默推了一把,“如果你決定加,下周三晚上八點,去中山公園的天音樂臺,帶一支紅康乃馨。如果有人問,就說在等人。”

“如果我不去呢?”

“那我就當你選擇退出,會理好後續。”陳默深深地看了一眼,“無論你選什麼,我都理解。”

腳步聲越來越近。

蘇婷最後看了陳默一眼,轉跑向展廳後方的員工通道。知道路線——上次室事件後,記下了館的所有出口。

跑出通道時,回頭看了一眼。昏暗的展廳里,陳默站在原地,面朝著腳步聲來的方向,背影直,像一尊守衛著什麼的人像。

沖出後門,外面是條小巷。夜風很涼,外套,快步走向主干道。

手機震。是林士的消息:“采樣改到明早八點,請提前做好準備。”

不是詢問,是通知。

蘇婷回復:“收到。”

走到公站,等車時,抬頭看了看夜空。多雲,看不到星星。

想起陳默鎖骨上的傷疤,想起表舅照片上燦爛的笑容,想起那些在凌晨三點等待樣的患者的臉。

車來了。

上車,選了個靠窗的座位。

窗玻璃映出的臉,平靜,但眼神里有某種東西在燃燒。

知道自己的選擇了。

不是因為英勇,不是因為使命

只是因為,當你知道有些人正在把活生生的人變可控制的武時,你無法假裝看不見。

車駛向家的方向。

城市燈火在窗外流淌,每一盞燈後面,都是一個普通的家庭,普通的生活。

知道,在這些普通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涌

現在,要潛更深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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