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七點半,蘇婷像往常一樣出門上班。走廊里彌漫著新鮮的油漆味——1502的門敞開著,幾個工人正在里面忙碌。陳默搬走已經一周了,新房客今天住。
瞥了一眼室:地板是新鋪的,墻壁刷得雪白,家都用防塵布蓋著。一個穿著工裝的人正指揮工人擺放沙發,背對著門口。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蘇婷注意到一個細節:工人們戴的手套不是普通棉線手套,而是醫用的膠手套。而且他們移家的作異常謹慎,像是在搬運儀。
放慢腳步,假裝在包里找鑰匙,多看了幾眼。
那個人轉過來——四十歲左右,短發,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面容溫和但有種說不出的疏離。看到蘇婷,微笑著點了點頭:“早上好,我是新搬來的,姓林。”
“早上好,我住1501,姓蘇。”蘇婷回應,“需要幫忙嗎?”
“不用不用,快弄好了。”林士笑著說,“就是些舊家,搬起來麻煩。”
舊家?蘇婷看到防塵布下出的沙發——嶄新,連塑料都沒撕。
“那您忙,我上班去了。”蘇婷按下電梯按鈕。
電梯門關閉的瞬間,看到林士轉過,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型儀,對著墻壁掃描著什麼。
很輕的“滴滴”聲,幾乎聽不見。
但蘇婷聽見了。
一整天的工作,都心不在焉。午休時,打開手機加相冊——里面還保存著之前調查時拍的照片。翻到陳默實驗室的照片,那些的儀,那些著標簽的樣本箱。
然後又想起今天早上看到的膠手套,那個掃描儀。
巧合?還是……
下午四點,提前下班。理由是“家里水管有點問題,約了師傅來修”。劉姐爽快地同意了。
回到小區時是下午五點。1502的門關著,門口放著兩袋垃圾——普通的生活垃圾,但蘇婷蹲下仔細看:最上面是一個空藥盒,藥品名稱被撕掉了,但能從殘留的印刷痕跡看出是某種“注用……劑”。
注劑。
拍下照片,然後起敲門。
門開了,林士站在門口,已經換上了居家服,手里拿著塊抹布:“蘇小姐?有事嗎?”
“哦,我買了些水果,想著新鄰居搬來,送一點給您。”蘇婷舉起手里的塑料袋——這是路上特意買的。
“哎呀,太客氣了。”林士接過袋子,但沒有讓開門口的意思,“屋里太了,就不請你進來了。”
“理解理解,搬家都這樣。”蘇婷裝作隨意地往里瞥了一眼——客廳已經布置好了,看起來很普通,但茶幾上放著一個銀金屬箱,不大,像化妝箱,但鎖扣很特殊,是生識別的。
“您一個人住嗎?”蘇婷問。
“對,一個人。”林士微笑,“孩子在國外讀書,老公……去世了。”
“抱歉。”
“沒事,好幾年了。”林士看了看手表,“我得繼續收拾了,改天請你來喝茶。”
“好,一定。”
門關上了。
蘇婷回到自己家,立刻打開電腦。搜索了那個金屬箱的樣式——像醫用冷藏箱,但更小型化。然後想起之前夜影項目用過的樣本運輸箱,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樣。
給陳默發了條加消息:“新鄰居有些可疑。醫用冷藏箱,掃描儀,注劑包裝。只是我的多疑嗎?”
半小時後,回復來了:“保持觀察,但不要主調查。可能是巧合。”
可能是巧合。
但蘇婷不相信巧合。
晚上九點,聽到隔壁傳來聲音——不是電視聲,不是音樂聲,而是有規律的“嘀嗒”聲,像某種儀在運行。很輕,但在寂靜的夜晚能約聽見。
走到與1502共用的那面墻邊,把耳朵上去。
嘀嗒,嘀嗒,嘀嗒。
每五秒一次,很有規律。
想起陳默實驗室里那些儀的聲音:離心機,恒溫振,分析儀……
回到客廳,拿出那個微型攝像頭——之前調查時用的,後來收起來了。考慮要不要再次安裝,但想起了陳默的警告:不要主調查。
可是,如果真的有新的異常呢?
如果夜影項目雖然結束了,但相關的還在繼續呢?
李教授的信里說:“如果有一天,你看到類似的模式再次出現……你會知道該注意什麼,該保護誰,該聯系誰。”
這算是“類似模式”嗎?
凌晨兩點,蘇婷醒著。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聽著隔壁的聲音。
嘀嗒聲還在繼續。
然後,在兩點四十分,聲音停了。
一片寂靜。
兩點五十分,聽到了開門聲——不是家的門,是隔壁的。然後是走廊里的腳步聲,很輕,走向電梯。
蘇婷起床,走到門口,過貓眼看出去。
林士站在電梯前,穿著深外套,背著一個雙肩包。按了電梯,但沒有進去——電梯來了又走了,還在等。
像是在確認什麼。
兩點五十五分,終于走進電梯,下樓。
蘇婷迅速做出決定:跟上。
穿上外套,戴上帽子和口罩,從樓梯走下去——不敢坐電梯,怕撞見。
到一樓時,躲在樓梯間門後,看到林士走出大樓,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黑轎車。不是出租車,是私家車,車窗了深。
車開走了。
蘇婷記下車牌號,然後回到樓上。
一夜沒睡。
第二天早晨七點,再次出門上班。1502的門關著,門口又多了兩袋垃圾。這次看得更仔細:除了普通生活垃圾,還有一個破碎的玻璃安瓿瓶,標簽完全被酒掉了,但瓶有編碼:LOT#E728-4。
拍下編碼,然後離開。
一整天,都心神不寧。下午,空搜索了那個批次編碼,沒有結果。又搜索了“LOT#E”開頭的醫藥編碼,發現這通常是實驗用藥的批號。
實驗用藥。
下班後,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市圖書館。在醫學期刊區,用公用電腦搜索了“E728”相關的學論文。
找到一篇:《關于E728系列化合的抗凝特研究》,發表在兩年前,作者來自一家國生公司的研究中心。
摘要寫著:“E728系列化合顯示出對特定基因型細胞的定向作用,可能為準抗凝治療提供新方向。”
定向作用。特定基因型。
這讓想起夜影病——也是針對特定基因型。
打印了論文摘要,然後離開圖書館。
晚上九點回到家,發現1502門口著張字條:“蘇小姐,我今天回老家幾天,麻煩幫忙照看一下臺的花。鑰匙在門墊下。謝謝。——林”
字跡工整,但“林”字的最後一筆有點抖,像是寫的時候手不穩。
蘇婷看了看門墊——下面確實有一把鑰匙。
猶豫了。這是邀請嗎?還是陷阱?
想起陳默的話:“保持觀察,但不要主調查。”
可是鑰匙就在眼前。
臺的花需要照看,這很合理。
最終拿起鑰匙,但沒有立即開門。先回到自己家,從屜里拿出那個微型攝像頭,裝進口袋。
然後走到1502門前,用鑰匙打開了門。
屋里很整潔,整潔得不像剛搬進來的樣子。家簡單,裝飾極,沒有照片,沒有書籍,沒有生活氣息。
先走到臺——確實有幾盆綠蘿,土有點干。澆了水,然後回到客廳。
客廳里,那個銀金屬箱還在茶幾上。走近,看到箱側面著一張標簽,很小,寫著:“低溫保存,-20°C”。
輕輕了箱子——冰涼。
猶豫了幾秒,打開了箱子。
里面不是藥,也不是樣。
而是一疊文件,和一個U盤。
文件最上面是一張照片——蘇婷自己的照片,是上周在小區門口拍的。照片邊緣有手寫標注:“觀察對象-01”。
的手開始抖。
翻看下面的文件,是詳細的觀察記錄:的作息時間,的工作地點,的社習慣,甚至母親的住址。
還有一份醫療報告,是的——但不是真實的。報告顯示患有“周期敏細胞自溶解癥(早期)”,建議定期監測。
偽造的醫療報告。
為什麼?
拿出U盤,自己的手機——通過轉接頭。里面只有一個音頻文件。
點開播放。
一個經過理的電子音:“蘇婷士,我們知道你在調查。我們知道你知道的一切。現在,我們需要你的幫助。或者更準確地說,我們需要你的合作。”
音頻停頓了一下,繼續:
“夜影項目沒有完全結束。陳默告訴你的,只是部分真相。真實況是:夜影病不是自然發生的。它是三十年前一次失敗的基因編輯實驗的產。而那個實驗的幸存者,不止那些已知的患者。”
蘇婷屏住呼吸。
“你是其中之一。你的基因里攜帶了變異片段,只是還沒有表達。但隨時可能表達。我們需要監測你,研究你,找到抑制表達的方法。”
“林士是我們的研究員。的任務是觀察你,在必要時干預。但我們需要你自愿配合。否則,當疾病發作時,沒有人能救你。”
“給你二十四小時考慮。明天這個時候,我們會聯系你。”
“不要告訴陳默。他不知道這部分真相。如果你告訴他,我們只能采取更極端的手段。”
音頻結束。
蘇婷站在1502的客廳里,覺全冰冷。
是夜影病的潛在患者?
三十年前的實驗?
陳默不知道?
環顧四周——這個整潔得可怕的房間,這個偽裝鄰居的研究員,這個心設計的“偶然”。
一切都是計劃好的。
從發現凌晨三點的敲門聲開始,或者更早,從搬進這個小區開始?
想起陳默第一次見到時的眼神,那種評估的目。
想起李教授信里的話:“如果有一天,你看到類似的模式再次出現……”
現在出現了。
但沒想到,自己會是模式的一部分。
拿起那份偽造的醫療報告,看著上面的診斷。
然後注意到一個細節:報告日期是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還沒有開始調查。
三個月前,甚至不知道夜影病的存在。
所以觀察早就開始了。
不是偶然發現的人。
是被引導著發現的人。
為了讓“自愿”接觀察和研究。
為了讓為實驗的一部分。
到一陣惡心。
但下一秒,冷靜下來。
拿出微型攝像頭,開始在房間里尋找——不是找證據,而是找破綻。
如果這是一個心設計的局,那麼一定有破綻。
在臥室的屜里找到了一本筆記本。翻開,里面是林士的日記——或者說,偽裝日記的工作記錄。
“第1天:對象按預期時間起床,上班。無異常。”
“第3天:對象注意到手套,開始警惕。”
“第7天:對象發現藥盒,拍照。好奇心按預期發展。”
然後是沒預料到的一條:
“第9天:對象接陳默。風險增加。需調整方案。”
對象接陳默。指的是加夜影項目?
所以林士他們知道和陳默的接,知道加了項目,知道參與了一切。
那麼所謂的“陳默不知道這部分真相”,很可能也是謊言。
繼續翻。
最後一頁,今天的記錄:“計劃啟。鑰匙付。預期對象會進房間,會發現文件,會聽到錄音。下一步:等待反應。”
蘇婷合上筆記本。
所以一切都是表演。包括那份錄音,那些文件,甚至林士的“回老家”。
他們在測試的反應。
在評估的選擇。
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城市燈火。
現在有兩個選擇:
一,相信錄音,相信自己是潛在患者,配合他們的“研究”。
二,不相信,去找陳默,或者報警。
但這兩個選擇可能都是陷阱。
需要第三個選擇。
拿出手機,給陳默發了條消息,但容看起來完全無關:“劉姐讓我問你,上次那個設計稿的修改意見收到了嗎?”
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意思是:有急況,需要當面談,但可能被監控。
五分鐘後,回復來了:“收到了,明天上午十點公司談。”
意思是:明白,明天上午十點老地方見。
老地方是哪里?想了想——市館,一樓展廳,第三幅畫前。
那是他們第一次用暗號接的地方。
刪除消息記錄,然後離開1502,鎖好門,把鑰匙放回門墊下。
回到自己家,開始準備。
不管真相是什麼,需要知道全部。
不管選擇是什麼,需要自己決定。
凌晨三點,坐在黑暗中,等待黎明。
等待十點的會面。
等待下一個,可能顛覆一切的真相。
但這一次,不再恐懼。
因為知道,恐懼只會讓人做出錯誤的選擇。
而需要做出正確的選擇。
無論代價是什麼。